趙老蔫走到半道上,心裡頭忽然咯噔一下。
他說不上來為啥,就是覺著不對勁。
走到崗子頂上,他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自家村子的方向。
村子在崗子底下,稀稀拉拉幾戶人家,煙囪冒的煙細細的。他看著看著,心裡頭那點不對勁越來越沉。
他掉頭往回走。
走到村口,孫大嘴正蹲在門口擇豆角,看見他,喊了聲:“老蔫,你不是去南邊了?”
老蔫說:“回來了。”
孫大嘴問:“咋又回來了?”
老蔫沒答,快步往家走。
推開院門,進了堂屋,他先走到門跟前,蹲下來看門縫。
門縫底下,又有一塊石頭。
灰白色的,指甲蓋大小,擱在門檻裡頭的地上。
老蔫把石頭撿起來,攥在手裡,涼的。
他站起來,走到木頭匣子跟前,開啟。昨晚那塊石頭還在裡頭。他把手裡這塊也擱進去,兩塊擱一塊兒,一模一樣,灰白色,上頭刻著紋路。
他把匣子蓋上,走到院子裡,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兩塊引石。一塊是昨晚擱進來的,一塊是他走了之後又擱進來的。
那人半夜來,天亮也來。他擱石頭,引路。
引啥路?引誰的路?
趙老蔫蹲在門檻上,把菸袋鍋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站起來,往院門外頭看了看。巷子空蕩蕩的,一個人沒有。他走到巷子口,往北看了一眼。北邊是崗子,崗子上黃蒿長得密,風一吹,一層一層地倒。
他沒去靠山屯。
他回了屋,坐下來,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引石。
地頭上埋一塊大的鎮土石,旁邊擱一塊小的引石。
墳地裡埋一塊鎮魂石。
這是早年間埋的一套路數,鎮著一片地底下的東西。
有人把地頭上的大石和小石挖出來了,小的引石擱在了明處,讓劉英撿了。劉英拿了引石,魂讓引著了,往外走。大石讓小石引著,也離了位。
他把大石和小石給了王金貴,讓他擱回去。按說擱回去就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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