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說:“南邊。靠山屯。”
孫大嘴說:“你昨天不是剛回來?”
老蔫沒理他,往南走了。
走了大半天,晌午歪的時候,到了靠山屯。
王金貴家的院門開著,王金貴在院子裡劈柴。他看見老蔫進來,愣了一下:“趙大爺?您咋來了?”
老蔫進了院子,沒進屋,站在院裡問:“石頭擱回去了沒有?”
王金貴說:“擱了。後晌日頭偏西的時候擱的,按您說的,點了三炷香,擱完就回屋了,沒回頭。”
老蔫說:“你媳婦呢?”
王金貴說:“好了。今早上起來,喝了碗粥,還跟我說了兩句話。就是身上還軟。”
老蔫進了屋。
劉英坐在炕上,靠著牆,臉上有了點血色。她看見老蔫,嘴動了動,說:“趙大爺,謝謝您。”
老蔫擺了擺手,問王金貴:“你擱石頭的時候,坑挖了多深?”
王金貴說:“不深。就把原來的坑扒開,擱進去了。”
老蔫問:“大石頭擱哪兒了?小石頭擱哪兒了?”
王金貴說:“大石頭擱地頭上,原來那個坑裡。小石頭擱大石頭旁邊,挨著。”
老蔫點了點頭。他又問:“墳地中間那個矮墳包,你動沒動?”
王金貴說:“沒有。您說不用動,我就沒動。”
老蔫把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他想了想,說:“你帶我去看看。”
兩個人出了院子,往南走。
到了地頭上,老蔫蹲下來,看了看王金貴擱石頭的地方。坑填回去了,土拍實了,上頭擱了三炷香的香灰。他扒拉了兩下,土底下是硬的,石頭擱進去了。他又走到墳地邊上,看了看墳地中間那個矮墳包。墳包還是那樣,上頭的草稀,土松。他走過去,蹲下來,扒拉了兩下墳包上的土。
土底下,鎮魂石還在。老蔫把土填回去,拍實了。他站起來,走到王金貴跟前,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他說:“擱回去了。這回擱對了。你媳婦明早上就能下地。”
王金貴鬆了口氣:“謝謝趙大爺。”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他站在地頭上,往墳地裡看了一會兒。墳地裡那幾個墳包,稀稀拉拉的,枯草在風裡晃。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往屯子裡走。
走到院門口,他站住了,問王金貴:“你家地頭上那兩塊石頭,早年間誰埋的,你知道不?”
王金貴說:“我不知道。我爹活著的時候沒說過。”
老蔫說:“你爹埋的?”
王金貴說:“不知道。我爹走得早,啥也沒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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