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說：“又試啥？”
孟廣發說：“試你趙老蔫到底有多少斤兩。你收了我在崗子上擱的東西，追到山根底下把我放了。你跑去靠山屯，把石頭歸了位。你辦一件，我試一件。我想看看，你到底管得完管不完。”
老蔫說：“管不管得完，那是我的事。你擱東西害人，我就得辦你。”
孟廣發咧了咧嘴：“你辦不了我。上次在山根底下，你放了我。這回你還能放我？”
老蔫沒答。
他攥著斧頭，往前走了一步。孟廣發身子繃了一下，可沒退。
老蔫走到院子中間，離孟廣發三步遠，站住了。
他看了看孟廣發腳底下。
孟廣發剛擱下的那個東西，在地上，灰白色的，圓溜溜的，是一塊石頭。
引石。跟門縫底下那兩塊一樣。
老蔫說：“這是第三塊。”
“第三塊。擱完我就走。”
“可你擱的東西，一件一件都讓我收了。你試一回，我收一回。你試到第三回，你自己找上門來了。你站在我院子裡，把石頭擱下，讓我看。你是來試我的，還是來投我的？”
孟廣發站在院門口，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他張了張嘴，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我……”
老蔫說：“你在山根底下說，你學了瞎子的東西，想試試。你在靠山屯擱石頭，引劉英去撿。你做這些，不是光為了試手藝。你是想讓人知道你。你想讓人拿正眼看你。”
孟廣發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靠著院門，慢慢蹲下去，蹲在門檻上，把臉埋在胳膊裡。
老蔫站在他跟前，沒說話。等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東西呢？”
孟廣發抬起頭，嗓子啞著：“啥東西？”
老蔫說：“你身上帶的。布包，符紙，都拿出來。”
孟廣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擱在地上。又從兜裡掏出兩片黃紙，折成三角的，擱在布包旁邊。他說：“就這些了。別的都讓你收了。”
老蔫蹲下來，把布包開啟。
裡頭是一撮頭髮，灰白的，用紅線纏著。還有一小塊骨頭，白森森的。他把東西收起來，揣進兜裡，站起來。
他說：“孟廣發，你聽我說。瞎子的手段，不是用來試的。你學它，得有規矩。你沒規矩，瞎折騰，害了人，那就是你的錯。你想讓人拿正眼看你，可你拿害人的東西去試，人家更不拿正眼看你。”
孟廣發蹲在門檻上，低著頭。
老蔫說：“你走吧。往東走，找個屯子，老老實實待著。別擱東西了，別試手藝了。你要是老實過日子，我不難為你。你要是再動這些東西，我拿你當瞎子辦。”
孟廣發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老蔫一眼，嘴動了動，想說啥，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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