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躺在炕上,沒脫衣裳,就那麼眯著,他本來想歇一歇就起來給三爺換香,可眼皮沉得很,一合上就睡過去了。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躺著聽了一會兒動靜,風停了,院子裡靜得很。
他慢慢坐起來,揉了揉腰,下了地。
他走到門跟前,蹲下來,藉著光看門縫。
門縫底下乾乾淨淨的。
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月光還沒上來,院子裡黑。
他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也黑,啥也看不見。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抽完煙,他沒回屋。
他走到院牆根底下,把那把劈柴的斧頭拿起來,擱在門後頭。然後他進了屋,躺在炕上,睜著眼。外頭起了風,他聽著風聲,慢慢又合上了眼。
天亮之前,他醒了一回。
外頭還黑,風停了。
他躺在炕上,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很輕,像是有人踩在浮土上,鞋底蹭著地皮,沙沙的,一步,兩步。然後停了。
老蔫沒動。
他躺在炕上,睜著眼,聽著。外頭那動靜停了一會兒,又響了。還是沙沙的,兩步,然後停了。這回停的時間長。
老蔫慢慢坐起來,披上衣裳,沒穿鞋,光著腳下地。
他摸到門後頭那把斧頭,攥在手裡。走到堂屋門跟前,沒開。他把眼睛湊到門縫跟前,往外看。
月光剛上來,灰濛濛的。
院子裡有個人。那人站在院子中間,背對著堂屋,面朝院門。穿著件灰撲撲的衣裳,佝著腰,個子不高。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老蔫攥緊了斧頭把。
那人站了一會兒,慢慢彎下腰,把手裡的東西擱在地上。然後直起身,往院門走。他走到院門口,伸手去拉門閂。
老蔫把門推開了。
門軸響了一聲,在夜裡頭顯得特別大。那人手停在門閂上,身子僵了。
老蔫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斧頭,說:“轉過身來。”
那人沒動。
老蔫又說了一遍:“轉過身來。”
那人慢慢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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