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廣進的事過去幾天了,老蔫沒再見過他,也沒打聽,該說的話說了,聽不聽是錢廣進自個兒的事。
這天晌午,老蔫正蹲在灶房門口喝苞米麵糊糊,孫大嘴從隔壁過來了,手裡端著碗燉豆角,往門檻上一擱:“老蔫,嚐嚐。”
老蔫夾了一筷子,豆角燉得爛,鹹淡正好。他說:“不賴。”
孫大嘴蹲下來,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說:“老蔫,村西頭老孫家你知道吧?孫老四家。”
老蔫說:“知道。咋了?”
孫大嘴說:“他孫子,小名叫栓柱,今年五歲。前些日子掉河裡了,撈上來了,人沒事,可打那以後就不對勁了。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嘴裡喊‘我不去,我不去’。孫老四兩口子哄不住,咋哄都不行。昨晚上哭了半宿,今早上嗓子都啞了。”
老蔫把碗擱下,問:“掉河裡?咋掉的?”
孫大嘴說:“聽說是跟幾個半大小子在河邊玩,腳底下一滑就掉進去了。水不深,可撈上來的時候臉都白了,嗆了好幾口水。回來就發燒,燒了兩天,退了之後人就蔫了。白天還好,就是不愛說話,一到晚上就哭。”
老蔫沒吭聲。
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孫大嘴說:“孫老四媳婦昨兒個來找我,問我你能不能給看看。我說我給你問問。”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門檻上磕了磕。他說:“你讓她明早上來。”
孫大嘴說:“行。”他端起空碗,回了隔壁。
第二天一早,孫老四媳婦就來了。
四十來歲,臉黃黃的,眼睛底下兩團青,一看就是幾天沒睡好。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牽著個小小子。那孩子五歲,瘦,穿著一件花棉襖,低著頭,不吭聲。老蔫蹲下來看了看他,孩子眼珠子亮,可有層東西蒙著,跟霧似的。
老蔫問:“叫栓柱?”
孫老四媳婦說:“嗯。”
老蔫問:“啥時候開始哭的?”
孫老四媳婦說:“掉河裡那天晚上。撈上來之後燒了兩天,燒退了,人就不對勁了。白天還行,能吃飯能玩,就是不愛說話。一到天黑,就哭,哭得跟啥似的。嘴裡喊‘我不去,我不去’。我跟老四哄著,抱著,咋都不行。哭累了才睡,睡一覺醒了又哭。”
老蔫看了看栓柱。
栓柱低著頭,攥著他孃的衣角,不吭聲。老蔫問:“栓柱,你晚上哭啥?”
栓柱不抬頭。
老蔫又問了一遍:“你看見啥了?”
栓柱的嘴動了動,沒出聲。他娘在旁邊說:“他說河裡頭有個人,穿白衣服的,拽他腿。”
老蔫的菸袋鍋停了停。他站起來,對孫老四媳婦說:“你回去,今晚上別哄他,讓他哭。他哭的時候,你仔細聽,看他哭的時候嘴裡喊的是啥。明早上來告訴我。”
孫老四媳婦說:“就……就這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