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說：“就這。今晚上你聽著就行，別搭茬。”
孫老四媳婦領著栓柱走了。
老蔫坐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點上。
掉河裡，撈上來了，魂沒上來。孩子在河邊受了驚，魂丟在水裡頭了。晚上哭，喊“我不去”，那是丟了的魂在河裡頭喊，孩子在岸上哭。
這種事兒他辦過。
早年間黃三太爺在的時候，村裡有個孩子也是掉井裡了，撈上來之後蔫了三天。三爺讓家裡人去井臺上叫魂，叫了三天，孩子好了。
叫魂，得家裡人叫，外人替不了。
第二天一早，孫老四媳婦又來了。
這回她臉色更差了，眼圈發黑，一看就是一宿沒睡。她站在院門口，說：“趙大爺，昨晚上我聽了。栓柱哭的時候，嘴裡喊‘娘，我不去，我不去’。喊了好幾遍。”
老蔫點了點頭。
喊娘，說明魂在河裡頭認娘。
這是好事，說明魂沒走遠，還在河邊等著。
他說：“你回去，今晚上去河邊上。拿件栓柱的衣裳，他常穿的那件。到了河邊，你蹲下，把衣裳擱在地上，喊他的名字。喊‘栓柱，跟娘回家’。喊三遍。喊完了，把衣裳拿起來，別回頭，直接回家。到家門口，把衣裳披在栓柱身上。今晚上他要是還哭，明早上來找我。要是不哭了，就好了。”
孫老四媳婦說：“就這麼簡單？”
老蔫說：“就這麼簡單。你去吧。”
孫老四媳婦走了。老蔫坐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叫魂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關鍵是家裡人得信，得誠。娘叫孩子，天經地義。魂在河裡頭，聽見娘喊，就跟著回來了。
他抽完煙，站起來，給三爺換了香。他對著牌位說：“三爺，孫老四家孫子掉河裡，魂丟了。我讓他娘去叫了。您看這事兒辦得對不對？”
香火亮著，沒人應他。
第三天一早，孫老四媳婦沒來。
老蔫心裡頭有數了。
晌午的時候，孫大嘴從隔壁探過頭來，說：“老蔫，孫老四家栓柱好了。今早上在院子裡跑呢，喊他都不哭。”
老蔫說：“好了就行。”
孫大嘴說：“你用了啥法子？”
老蔫說：“沒用法子。他娘叫回來的。”
孫大嘴沒聽懂，可也沒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