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徹底痊癒之後，王家總算恢復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王大柱像換了個人，天不亮就起來掃雪劈柴，把院子拾掇得利利索索。
秀蓮灶上灶下忙活，蒸了一鍋黃澄澄的黏豆包，讓男人給老蔫送去。
王大柱拎著布袋子踏進老蔫院子時，老蔫正坐在門檻上抽菸，眯著眼看院子裡那棵老榆樹，枝丫上掛滿了雪，沉甸甸地往下墜。
“趙大爺，秀蓮蒸的豆包，趁熱吃。”
老蔫接過，捏了一個在手裡，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沒說話。
王大柱蹲在旁邊，看著老蔫的臉色，總覺得哪裡不對。那張臉比前些日子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下去，像兩口枯井。
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乾裂起皮，叼著菸袋鍋子的動作，似乎也比從前慢了幾分。
“趙大爺，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老蔫擺擺手，“天冷，懶得動彈。”
王大柱沒多想，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老蔫還坐在門檻上，菸袋鍋子裡的火星在風裡忽明忽暗，整個人縮在棉襖裡，像一截被雪壓彎了的老樹枝。
那之後幾天，老蔫照常給村裡人看事兒。
東頭的張嬸子來問兒子開春出門打工的方向，老蔫想了想，說往南走，別往北，張嬸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西頭的劉二愣子半夜聽見院裡有動靜，疑心是黃皮子鬧宅，老蔫讓他撒了把灶灰在門口，第二天果然沒了聲響。
這些事兒都不大，可一件一件堆起來，也夠耗神的。
老蔫的話越來越少，院有時候半夜燈還亮著，村裡人路過，看見窗紙上映著他佝僂的影子，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坐著還是趴著。
入了臘月，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幾乎沒有晴過。村裡人都縮在屋裡貓冬，輕易不出門。
老蔫的院子更是安靜，白天黑夜都靜悄悄的，煙囪裡的炊煙也比往年少了許多。
那天傍晚，雪下得特別大。
北風裹著雪粒，打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趙有財裹著棉大衣從鎮上回來，路過趙老蔫院門口，想著進去討口熱水喝。
推開院門喊了兩聲，沒人應。他走到屋門口，推開門，熱氣混著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昏暗的油燈下，老蔫直挺挺倒在灶臺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夾襖，手裡還握著一把沒來得及添進灶膛的柴火。
“老蔫，老蔫！”
趙有財扔了手裡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人扶起來。
老蔫渾身滾燙，像一塊剛出灶膛的炭，嘴唇紫得發黑，眼皮耷拉著，怎麼也睜不開。
趙有財嚇得嗓子都劈了，扯著嗓子朝外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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