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年味兒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村裡家家戶戶都在忙年，掃院子、蒸饅頭、炸丸子、貼對聯。
灶膛裡的火從早燒到晚，炊煙裊裊地升起來，混著蒸騰的熱氣，在半空中飄散。
孩子們在雪地裡瘋跑，手裡攥著凍梨和糖瓜，臉凍得紅撲撲的，嘴裡哈著白氣，笑聲脆生生地灑滿了整條村路。
老蔫的院子也比前些日子熱鬧了些。
秀蓮來幫他蒸了一鍋黏豆包，王大柱劈了足夠燒到正月十五的柴，趙有財送了兩條凍魚，孫大嘴從鎮上捎回來一副新春聯，紅紙黑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勝在喜慶。
老蔫嘴上不說，可誰都能看出來，他心裡是熨帖的。
對聯貼上了，黏豆包也蒸好了，老蔫坐在門檻上抽著菸袋，看著院子裡白茫茫的雪，想著今年總算能安安穩穩過個年了。
去年這時候，他還在處理鄰村的一樁陰宅糾紛，大年三十都沒消停。今年倒好，自打病好之後，村裡平平安安的，連個夢魘的都沒有。
可這安穩，到臘月二十八傍晚，就被人敲碎了。
來的人是李長貴。
李長貴四十來歲，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實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平時見人就笑，話不多，幹活實在，家裡養著幾頭豬，日子過得不好不壞。
他媳婦是鄰村嫁過來的，兩口子都是本分人，從來不招惹是非。
老蔫跟李長貴沒什麼深交，也就是逢年過節在村路上碰見了，點個頭遞根菸的交情。
所以當李長貴出現在院門口的時候，老蔫還愣了一下。
李長貴站在院門口，沒敢往裡走。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兩隻手互相搓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有些慌張，又有些猶豫，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長貴？有事？”老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進來
李長貴這才挪動腳步，踩著雪慢慢走過來，在離老蔫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蔫叔……我、我有點事兒，想問問你。”
“坐下說。”老蔫用菸袋鍋子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
李長貴坐下了，屁股只挨著半邊，身子前傾著，一副隨時要站起來的樣子。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半天沒吭聲。
老蔫也不催，慢悠悠地抽著煙，等他自己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李長貴才悶聲悶氣地說：“蔫叔，我這兩天……連著做怪夢。”
“什麼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