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我爹了。”
李長貴他爹，李老栓，死了有十多年了。
生前是個木匠，手藝不錯，就是脾氣倔，跟李長貴老吵架。死的時候，李長貴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後來逢年過節、忌日清明，該燒的紙、該上的供，一樣沒落下過。
“夢見他什麼了？”老蔫問。
李長貴抬起頭，眼裡佈滿了血絲，像是好幾宿沒睡好。
“第一天晚上，我夢見我爹站在雪地裡，穿著件薄衣裳，凍得直哆嗦。我問他咋了，他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我想過去給他送件棉襖，可怎麼走都走不到他跟前。後來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我以為是自己白天想多了。可我媳婦說，我夜裡說夢話，一直在喊‘爹、爹’。第二天晚上，我又夢見他了。這回他蹲在一個黑窟窿裡，縮成一團，還是穿著那件薄衣裳，渾身發抖。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冷。”
李長貴的聲音有些發顫。
“蔫叔，我每年都給他燒紙錢，寒衣節也燒了紙衣裳，棉的夾的都有，一樣沒少。過年過節該上的供，我從來沒落下過。可他怎麼還說冷呢？我這心裡頭……實在是發毛。我媳婦說，是不是我爹在那邊缺什麼了，讓我來找你看看。”
他說完，眼巴巴地望著老蔫，等著他給個說法。
老蔫沒急著說話。
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來，青煙在冷空氣裡散開，一縷一縷的，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李長貴的頭頂，落在院牆外的什麼地方，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算什麼。
過了半晌，他收回目光，看著李長貴，淡淡地笑了笑。
“長貴，”老蔫磕了磕菸袋鍋子，“你爹的墳，多久沒修了？”
李長貴愣了一下：“修？沒、沒修過啊。就是當年下葬的時候堆的土，後來每年清明添點新土，也沒大動過。”
老蔫點點頭。
“你明天去墳上看看，肯定有漏的地方。天冷風大，墳頭要是裂了縫，冷風灌進去，他在底下可不就凍著了嗎？回去拿把鐵鍬，找點好土，把漏的地方堵上。再燒點紙，跟他說一聲，就沒事了。”
李長貴半信半疑：“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老蔫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敲了敲，磕掉菸灰，“你爹生前是木匠，最怕的就是住的地方不嚴實。你小時候，家裡窗戶漏風，他不是年年入冬前都要糊一遍？人走了，這習性也改不了。你給他把‘房子’修好了，他自然就不冷了。”
李長貴聽完，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蔫叔，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爹在世的時候，每年秋天都要拿黃泥把窗戶縫糊一遍，說冬天北風灌進來，屋裡跟冰窖似的。他這人，最怕的就是漏風。”
“那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