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說到這兒，又喝了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
“這還不算。前幾天，他村裡有個小孩，五六歲，晚上睡覺忽然哭醒了，說腿疼。大人一看，孩子小腿肚子上青了一塊，圓圓的，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把。第二天，孩子說夢話，嘴裡喊‘別拽我，別拽我’。連著好幾宿，天天如此。”
老蔫把菸袋鍋子裡的菸灰磕乾淨，重新裝了一鍋。
“福來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臉都白了。他說他腰疼那事，是你給他擺弄好的。這回這事，他拿不準是不是該找你，就讓我先來問問。”
老蔫點著了煙，抽了兩口，半天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菸袋鍋裡火星明滅的嗞嗞聲。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風不大，可冷得厲害，窗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那個老頭，”老蔫終於開了口，“姓吳的，叫什麼？”
“吳老栓。”
老蔫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趙有財問。
老蔫沒答。他抽著煙，眼睛盯著對面牆上那片昏暗的燈影，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說：“吳老栓……我認得。年輕時打過交道。”
“啥交道？”
“早年間，後山那片歸他管。他是看山的，住在山根底下，一個人，不愛跟人打交道。我那時候年輕，去後山砍柴，碰見過他幾回。他話少，可人規矩，不惹事。”
老蔫頓了頓，把菸袋鍋子在門檻上敲了敲。
“後來有一年冬天，山上丟了幾隻狍子，村裡說是他偷的，把他從看山的位置上擼了下來。他也沒爭辯，就搬到了柳樹村那邊住，還是一個人。再後來就沒怎麼聽說了。”
趙有財聽得雲裡霧裡：“這跟現在的事有啥關係？”
“那個溝，”老蔫說，“後山哪個位置？”
趙有財想了想：“福來說，在背陰坡那邊，靠近一個叫‘鬼見愁’的崖底下。那地方平時沒人去，路陡，石頭多。”
老蔫的眼神沉了沉。
“鬼見愁……那地方我知道。底下是個亂石溝，早年間死過不少人。有摔死的，有凍死的，還有想不開自己跳下去的。後來村裡人不往那邊走，那條路就荒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隔著霜花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見。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來坐下。
“吳老栓掉進那個溝裡，凍死了。他侄子把他弄回來埋了。按說這事就該完了。可你剛才說的那些，羊身上的傷，屋裡的燈，小孩腿上的青印子，全是他在鬧。”
“鬧什麼？”
“鬧他死得不甘心。”老蔫看了趙有財一眼，“他說他被冤枉偷狍子那事，到死都沒洗清。他一個人在山裡住了幾十年，最後凍死在溝裡，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他侄子把他弄回來，草草埋了，大概連場像樣的法事都沒辦。他不甘心。”
趙有財嚥了口唾沫：“那咋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