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旺財的事過去之後,村裡消停了幾天。
老蔫趁天晴,去後崗轉了一圈。
趙小軍撿骨頭那棵歪脖子樹底下,他重新封好的石縫還在,雪蓋了一層,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又往坡上走了走,看了看那片早年間荒廢的老墳地。
枯草從雪裡支稜出來,東一處西一處的土包,有的塌了大半,有的幾乎被雪抹平了。他拿鐵鍬挨個轉了一圈,把塌得厲害的幾處培了培土,又清了清周圍的枯枝爛葉。幹完這些,他站在坡上往村裡看。炊煙裊裊的,晌午了。
他扛著鐵鍬下了坡,順路又去劉旺財他爹的墳上看了一眼。墳頭修得還算齊整,添了新土,上面壓著幾張凍硬的紙錢,是劉旺財來燒過的。老蔫蹲下來,把紙錢重新壓了壓,起身走了。
那之後幾天,村裡平平靜靜的。沒人來找老蔫,他也沒主動出去。
白天掃掃雪,劈劈柴,晚上早早就躺下了。日子像一碗放涼的白開水,沒滋沒味,可踏實。
到了正月十四這天,趙有財來找他。
趙有財是傍晚的時候來的,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嘴唇發白,坐下半天沒說話。
老蔫給他倒了碗熱水,自己也坐下來抽著煙,等著他開口。
“老蔫,我來……是有個事跟你說。”趙有財終於吭了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嗓子眼像是堵著什麼東西。
“說。”
“我表弟,周福來你還記得吧?柳樹村那個,前些日子腰疼起不來炕的。”
老蔫點了點頭。
“他好了之後,聽我的話,把錢給他表姐送去了,又去表姐夫墳上燒了紙。回來確實好了,啥事沒有了。可昨天,他又來找我了。”
趙有財頓了頓,端起碗喝了口水,手有點抖。
“他說,他村裡最近出了個事。有個放羊的老頭,姓吳,六十多歲了,孤老頭子一個,住在村外山根底下。年前臘月二十幾的時候,他上山放羊,天黑沒回來。村裡人以為他住山上不下來了,也沒人在意。可到了初一,他還沒回來,他侄子去找,發現羊圈裡的羊全跑了,老頭住的屋子門大敞著,炕是涼的,灶裡連灰都沒有。”
老蔫抽了口煙,沒說話。
“他侄子喊了幾個人上山找,找了兩天,在後山一個溝裡找到了。人已經凍硬了,縮成一團,臉上還睜著眼,像是嚇死的。可怪的是······”趙有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侄子說,那溝不深,也就一人多高,掉下去摔不死,爬也能爬上來。可老頭就窩在溝底,身上的棉襖棉褲都在,鞋子也穿著,手腳全乎。他就是沒往上爬。”
老蔫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侄子把人弄回來,辦了後事。本來這事就算完了,可年前年後,村裡開始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
“先是老頭的羊。那群羊跑了之後,滿山亂竄,後來陸陸續續自己回來了幾隻。可回來的羊,身上總有傷,有的瘸了腿,有的耳朵被咬掉半拉。放羊的說是山裡有東西,可誰也沒見著。然後是老頭住的那間屋子,夜裡總亮著燈。”
“亮燈?”
“他侄子說,他路過好幾回,看見那屋窗戶裡透出光來,昏黃黃的,跟他叔活著的時候點的那盞油燈一模一樣。可那屋他親手鎖了,鑰匙在他兜裡揣著,沒人進去過。他開了鎖進去看,油燈在灶臺上擱著,燈芯是黑的,沒點過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