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暗得很,窗戶紙糊得嚴實,只從縫隙裡漏進幾縷灰白的光。
老蔫摸出火柴,把灶臺上那盞油燈點著了。
燈焰晃了晃,亮起來,昏黃的光把屋裡的輪廓照了出來。
灶臺冷著,鐵鍋蓋著蓋子,鍋蓋上落了厚厚一層灰。桌上一隻粗瓷碗,碗底有一層乾硬的飯粒,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牆角堆著幾捆乾柴,還有一隻破木箱,箱蓋半開著,裡頭塞著幾件舊衣裳,灰撲撲的,看不出顏色。
老蔫端著油燈走到暗間。
炕上鋪著一張破草蓆,席子捲了一半,露出底下的土坯炕面。炕面上有一團黑色的痕跡,不規則地攤開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化凍過,滲進了土坯裡。
老蔫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團黑跡的邊緣清晰,形狀像一個人蜷縮著躺過的輪廓。
他伸手摸了摸,土坯是潮的,冰涼冰涼,跟周圍乾燥的炕面觸感完全不同。
“這炕燒過沒有?”老蔫問。
周福來搖頭:“他侄子說沒動過。人沒了之後,這屋就鎖了,啥也沒動。”
老蔫站起來,端著燈在屋裡轉了一圈。
他看得很慢,每一處角落都不放過。走到暗間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把燈湊近門框旁邊的牆壁。
牆上有痕跡。
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幾道抓痕,指甲摳出來的,從上往下,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人在牆上拼命抓撓過。痕跡旁邊的牆皮被蹭掉了一層,露出裡面粗糙的土坯。
老蔫盯著那幾道抓痕看了很久。
“福來,”他開口了,“你侄子在哪兒找到吳老栓的屍首的?”
“鬼見愁底下那個溝裡。”
“屍首啥樣?你細說。”
周福來嚥了口唾沫,回憶著:“我侄子說,人縮在溝底一塊大石頭旁邊,身上穿著棉襖棉褲,鞋子也穿著。臉上表情很嚇人,眼睛瞪得老大,嘴也張著,像是死前看見了啥。身上沒有外傷,就是凍的。手腳都全乎,骨頭也沒斷。那溝不深,我侄子下去的時候搭了根繩子,一拽就上來了。可吳老栓就窩在溝底,沒往上爬。”
老蔫沉默了一會兒,把那盞油燈從牆上移開,照著屋裡其他角落。燈光掃過炕沿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炕沿下面的地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漬痕。
形狀不規則,面積不大,可顏色比周圍的地面深得多,像是曾經有什麼液體滲進去過。老蔫蹲下來看了看,又用手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是血。
幹了很久的血。
老蔫站起來,把油燈放回灶臺。
他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從灶臺移到炕上,從炕上移到牆上的抓痕,又從抓痕移到地上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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