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來想了想：“我侄子說，門是開著的，大敞著。羊圈的柵欄也是開的。”
老蔫點了點頭，沒再問。他走到灶前，把油燈吹滅了。屋裡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縫裡漏進來的灰白光。他站在暗處，沉默了好一會兒。
“走吧，去鬼見愁看看。”
三個人出了屋，老蔫重新把門鎖上。
周福來指了指東側那條小徑，老蔫點了點頭，帶頭走了上去。路陡，雪深，石頭上覆著薄冰，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老蔫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穩當。趙有財跟在後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周福來墊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像是怕有什麼東西跟上來。
走了大半個時辰，小路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道陡坡，坡頂就是鬼見愁的崖邊。
老蔫站在坡下往上看了看，崖不高，也就兩三丈，可坡面全是碎石和凍土，光禿禿的，連棵能借力的樹都沒有。崖底下是一條窄溝，不深，可亂石嶙峋，雪填了大半。
老蔫站在崖邊往下看。
溝底被雪蓋住了大半，看不出什麼。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崖邊的地面。雪上有幾處凹坑，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又被雪覆蓋了。他伸手扒開一處凹坑表面的浮雪，底下的雪是實的，壓得硬邦邦的，上面留著一道淺淺的印子。
是指甲的痕跡。
跟那間屋裡牆上的抓痕一樣。
老蔫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打量這處崖邊。
從崖邊到溝底，垂直距離不到兩丈，溝底雖然全是石頭，可雪厚，掉下去不至於摔死。
吳老栓掉下去之後，如果腿沒斷，手腳能動，完全能爬上來。那條溝也不寬，兩邊都是緩坡，就算爬不上崖，順著溝往下走也能走出去。
可他沒有。
老蔫站在崖邊，風從溝底灌上來，嗚嗚地響，吹得他棉襖下襬翻起來。
他望著溝底那片被雪覆蓋的亂石，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轉過身，看了看身後的枯樹林。林子密，枝幹扭曲，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可老蔫總覺得，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他收回目光，對趙有財和周福來說：“回去吧。”
“這就回了？”趙有財有些意外，“你看出啥了？”
老蔫沒答，帶頭往山下走。
三個人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下坡比上坡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到了吳老栓的屋子前面。老蔫在屋前站了一會兒，回頭望了一眼後山的方向。枯樹林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模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福來，”老蔫終於開口了，“你回去跟你侄子說，這屋子別鎖了，把門開著。羊圈也修一修，別讓它塌了。”
周福來一愣：“開著？那燈……”
“燈的事我來管。另外，你侄子家裡那三隻羊，今晚別圈在屋裡，趕到這羊圈裡來。”
“趕到這兒？”周福來瞪大了眼，“這地方都鬧成這樣了，把羊趕過來不是……”
“按我說的做。”老蔫看著他，語氣不重，可不容商量。
周福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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