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趁著天氣越來越好去後崗轉了兩天，把那幾處老墳挨個看了，塌的培了土，裂的填了縫。
幹完這些，他想著總算能歇幾天了。
天暖了，日頭長了，村裡人都開始忙活春耕，他也該把院裡的菜地翻一翻，種點東西。
可還沒等他動鐵鍬，事又來了。
這回是孫大嘴帶來的訊息。
那天傍晚，孫大嘴從鎮上回來，路過老蔫院子，進來坐坐。兩人抽著煙，說些閒話。說著說著，孫大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大腿。
“對了，我今兒在鎮上聽說個事。開江了，你知道不？”
老蔫抽了口煙：“開江？”
“嗯，南邊那條江，冰化了，跑冰排呢。鎮上人都去看熱鬧，我也去瞅了一眼。那冰排一塊一塊的，跟小房子似的，順水往下衝，撞到橋墩子上，轟隆一聲，碎成渣。可熱鬧了。”
老蔫點了點頭，沒當回事。
開江年年有，驚蟄過後地氣暖了，江上的冰從底下開始化，化到一定程度就裂開，大塊大塊的冰排順著水往下走，撞到橋墩、河岸，碎成小塊，這是自然的事，年年如此，沒什麼稀奇。
可孫大嘴話鋒一轉：“不過我聽人說，今年開江跟往年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往年開江，冰排都是白的，看著挺乾淨。今年不一樣，有人看見冰排裡凍著東西。”
老蔫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東西？
“說不好。有人說是爛木頭，有人說是破衣裳，還有人說是……”孫大嘴壓低了聲音，“有人說是人。”
老蔫把菸袋鍋子放下來，看著孫大嘴。
“誰看見的？”
“鎮上好幾個呢。有個打魚的，姓趙，跟我認識。他說他那天在江邊收網，看見一塊大冰排從上游衝下來，冰排中間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他拿竹竿捅了一下，那冰排翻了，底下的東西露出來半截，像是一隻人手，白森森的，在冰裡凍著。他嚇了一跳，趕緊收網跑了。回來跟人說，沒人信，都說他看花了眼。”
老蔫沉默了一會兒。
“那條江，上游是什麼地方？”
“上游多了去了，山裡下來的，過了好幾個縣呢。”
“有沒有經過柳樹村那邊？”
孫大嘴想了想：“柳樹村不靠江，可他們村後山有條溪，往南流，匯到江裡去了。”
老蔫的眼神沉了沉。
柳樹村後山的溪水，從鬼見愁那邊流下來，經過吳老栓掉下去的那個溝，再往南，匯入大江。開江了，冰排往下衝，從上游衝下來的東西，到了鎮上這段被人看見了。如果上游那個溝裡有什麼東西被水衝出來，凍在冰排裡，一路衝下來，就說得通了。
“你覺得那是啥？”孫大嘴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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