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蔫又去了河套子。
這回他沒讓趙有財跟著，自己搭了村裡進鎮拉貨的拖拉機，顛到河套子村口下了車。
孫老六在村口等著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昨天見過的周老漢，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臉繃得緊緊的，眼圈發青。
“蔫叔，這是劉家老太太的兒媳婦，姓王。”孫老六介紹了一下，“她婆婆摔了胯，現在還躺在炕上起不來。她說昨晚上又看見東西了。”
王姓女人搓著手，聲音又急又低：“蔫叔，我婆婆昨晚又鬧了一宿，說那個溼淋淋的人站在她炕頭，低著頭看她。她嚇得直哆嗦，尿了炕。我跟我男人守著，啥也沒看見，可我婆婆那屋的窗戶紙，早上起來全溼透了，摸上去跟水泡過似的。蔫叔，這到底是咋回事嘛？”
老蔫沒急著答，先去了劉家。
老太太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嘴唇哆嗦著，看見老蔫進來，伸著乾枯的手抓住他袖子不放。
“老蔫兄弟，你給看看，是不是我快不行了？那東西天天來找我，是不是要帶我走？”
老蔫在她炕邊坐下，把她手輕輕掰開，握在自己手心裡。
“劉嫂子，你先別慌。那東西不是來找你的，他是來找東西的。去年河套子發水，淹死的人裡有他一個，屍首沒找著，衣裳鞋襪也沒有。今年修堤把他翻出來了，散在河堤上，他不安生，挨家挨戶轉悠，看見誰家像有水淹過的痕跡就往裡湊。你家院子裡那口井，是不是去年發水的時候淹了？”
劉家兒媳婦愣了一下：“是淹了。去年水大，井口都漫了，後來水退了，井裡淘了好幾遍才淘乾淨。”
“井連著河，河裡的東西順著井上來了。他不是衝你婆婆來的，是衝那口井來的。”老蔫站起來，走到院裡，看了看那口井。井口用木板蓋著，可木板邊緣有一圈水漬，摸上去潮乎乎的。他讓孫老六把木板掀開，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井不深，水面離井口也就丈把遠，水是清的，可水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膜，在日頭底下泛著五彩的光。
老蔫直起身，讓孫老六把井蓋重新蓋好，又讓劉家兒媳婦去灶上抓了把灶灰，撒在井口周圍，然後他從布包裡摸出一張黃紙符，貼在井蓋上。
“這井今天別用了，晾一天。明天灶灰掃了，正常打水。你婆婆那屋，窗戶紙換新的，溼的那層撕了。晚上在窗臺上擱一碗清水，擱一宿，明早潑門外。就沒事了。”
劉家兒媳婦將信將疑，可還是照辦了。老蔫出了劉家，又去了趙家、周家，挨家挨戶地走了一遍。每家的情況都差不多，不是井裡上潮氣，就是院子裡有積水沒排乾淨，或者牆角的水缸忘了蓋蓋子。去年發水的時候這些人家都進了水，水退了可潮氣沒退乾淨，河堤上翻出來的東西就順著這些潮氣往屋裡湊。
一上午走了五六家，老蔫嘴皮子都說幹了。
中午在孫老六家吃了碗麵條，撂下筷子又往外走。
孫老六跟著他，一路走一路記，誰家井口撒灶灰，誰家窗戶紙換新的，誰家水缸挪位置，記得清清楚楚。
走到下午，還剩最後一家。孫老六指著村東頭一間土坯房說：“那家姓吳，叫吳老栓。”
老蔫腳步一頓。
“吳老栓？”
“嗯。跟柳樹村那個吳老栓同名，可不是一個人。這個吳老栓年輕些，五十來歲，去年發水的時候他家進了水，牆泡塌了半邊，今年剛修好。他媳婦說這幾天夜裡老聽見院子裡有人走動，沙沙響，跟拖著溼鞋走道似的。她不敢出去看，把門栓插了兩道。”
老蔫走到吳老栓家院門口，看了看院子。院子不大，土坯牆新抹了泥，院裡有棵棗樹，樹底下堆著幾捆秫秸。地面比外頭低了一截，去年發水的時候積了水，退了之後地上留了一層淤泥印子，還沒完全乾透。院角有個排水溝，堵著爛葉子，水排不出去。
老蔫蹲下來，把排水溝的爛葉子扒開，一股濁水慢慢滲了下去。他又看了看棗樹底下的秫秸堆，秫秸底下壓著一層溼泥，泥裡有幾個淺淺的腳印，像是有人光著腳踩過。
“你男人呢？”老蔫問吳老栓媳婦。
“去鎮上買水泥了，想把院裡的地再墊高一層。”
“他這幾天晚上在家不？”
“在家。他睡覺沉，打雷都不醒。我夜裡聽見動靜推他，他翻個身又睡了。”
。泥的上手拍了拍，來起站蔫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