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鋪的事過去之後，老蔫的日子消停了幾天。
菜地裡的黃瓜摘了兩茬，豆角也摘了一筐，吃不完的曬成幹，留著冬天燉肉。
雞崽們長成了半大雞，橫橫的冠子紅得發紫，每天早上打鳴打得中氣十足。老蔫每天早上被它叫醒，撒米、餵雞、澆水、拔草，日子過得跟鐘擺似的，穩當。
可這天晌午，橫橫忽然不叫了。
老蔫正在灶上燒水，忽然覺得院子裡安靜得不對勁。
他探頭往雞圈裡看了一眼，橫橫縮在草堆最裡頭，脖子上的毛全炸著，腦袋低著，一聲不吭。
母雞們擠成一團，個個縮著脖子，像是見了什麼東西。老蔫走到院子裡，四下看了看，什麼也沒有。
可他覺得，風不對。
風從後崗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他很久沒聞到的味兒，說不清是什麼味兒，可聞著心裡頭忽然酸了一下。
他在院裡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後脖子上那股涼氣沒了，肩膀上鬆快了，像是有人在他旁邊站定了，跟他一起看著那群縮成一團的雞。
老蔫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沒回頭，就那麼站著，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三爺。”
風從後崗那邊刮過來，暖的，帶著一股旱菸味，混著一點草藥香。
老蔫腦子裡清清楚楚地響起了一聲笑，很輕，很短，跟三爺活著的時候一個樣，嘴角一咧，露兩顆黃牙，像笑又像沒笑。
“回來了。”
老蔫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
他站在院裡，沒擦，就那麼任它淌。
三爺在他旁邊，他能感覺到，那股暖烘烘的氣就在他右手邊，跟以前一模一樣。
他站在院裡，把眼淚擦了，吸了吸鼻子，橫橫這時候從草堆裡探出腦袋，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咕了一聲，跳上木條，抖了抖翅膀，像是緩過來了。
母雞們也動了，開始刨草找食。
院子裡又有了活氣。
老蔫回屋倒了碗水，坐在門檻上喝。
他對著右手邊的空氣說：“三爺，你這趟出去，走得夠久的。”
沒有回答。可老蔫知道三爺在聽。
“村裡這段出了不少事。李長貴他爹的墳漏風，周福來喝多了罵他表姐夫，趙小軍撿了老太太的骨頭，劉旺財他爹的銀元被趙老七刨了，吳老栓的羊，劉三凍死在鬼見愁，鎮上的紙紮鋪鬧了好幾樁。一件接一件的，都是活人驚動了死人。”
老蔫喝了口水，接著說：“我一個人撐著，倒也沒出啥大岔子。可有時候夜裡躺下，心裡沒底。你要是早點回來，我也不用這麼犯愁。”
右手邊那股暖意晃了晃，像是三爺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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