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姑娘，你這……”喬峰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楊尋。
楊尋一身紅袍，站在溪邊的陽光下，那張臉白得發光，眉眼精緻得不像真人。
他喬峰是什麼人？一個糙漢子，三十來歲，身上刀疤比衣裳上的補丁還多。
剛才還被人指著鼻子罵契丹狗，幫主沒了，兄弟散了，跟條喪家犬似的。
喬峰沉默了幾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股苦澀。“楊姑娘就別拿喬某尋開心了。
喬某如今這副光景，自己都嫌棄自己。楊姑娘神仙一般的人物，喬某……配不上。”
這話說得坦蕩，也說得實在。他喬峰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一個天仙似的姑娘對他示好，他心裡不可能沒觸動。
可越是觸動，他越覺得不真實。他跟楊尋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是一路人。
楊尋還沒來得及接話，溪邊小道的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天仙的聲音先到了，拖得老長，帶著一股賤兮兮的調子。“喲——以身相許啊——”
楊尋整張臉瞬間黑了。
她咬牙切齒地轉過頭。龍天仙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一副“我什麼都沒說”的無辜表情。老尹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袖子裡，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再後面，王語嫣、阿朱、阿碧三個姑娘排成一排，
王語嫣用袖子捂著嘴，阿碧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朱臉上也帶著笑，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妙，一閃就收了，誰也沒注意到。
“天仙，你——”楊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龍天仙歪了歪頭，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我幹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啊。”
“你——”
“人家喬幫主說配不上你，你倒是接話啊。”龍天仙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嘴角那點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楊尋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女人一般見識。她轉過頭，發現喬峰已經從石頭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幾分，但耳根子還有點發紅。老尹走上前來，拍了拍喬峰的肩膀，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不少。
“喬兄，別多想。楊尋這人就這樣，嘴上沒個把門的。不過她剛才那四滴藥是真東西，你這傷好了就行。”
喬峰點了點頭，抱拳道：“多謝尹莊主，多謝楊姑娘。”
老尹擺了擺手。“客氣什麼。你現在也沒地方去，不如跟我們回明水山莊住一陣子，緩一緩再說。”
喬峰猶豫了一下。他確實沒地方去。天下之大，他喬峰一時間竟找不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那就叨擾了。”喬峰抱拳道。
船是阿碧僱的，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行人上了船，順著水路往太湖方向走。喬峰坐在船尾，看著兩岸的景色往後退，一言不發。
楊尋坐在船頭，隔一會兒就回頭跟喬峰說兩句話。有時候是問江湖上的事，有時候是聊各地的風土人情，有時候就是隨口問他餓不餓、渴不渴。熱情得讓老尹和龍天仙在船艙裡直翻白眼。
喬峰一開始還客氣地應著，後來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不是沒見過對他示好的女人，
以前當丐幫幫主的時候，也有不少江湖女子對他暗送秋波。可楊尋不一樣。楊尋那種直來直去的坦蕩，讓他連拒絕都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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