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癱著的康敏，又看了一眼那群還在吵吵嚷嚷、互相推卸責任的丐幫長老，低聲問：“龍姐姐，要不要……提醒他們一下？”
龍天仙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那群人。白世鏡倒是個漢子，當場給自己來了一掌，自絕而亡。康敏癱在地上，沒人管她。徐沖霄和全冠清正在跟幾個長老激烈地爭執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大，面紅耳赤。剩下的人要麼在發呆，要麼在竊竊私語。
“不用。”龍天仙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這群窩裡斗的東西，自生自滅吧。”
“沒了喬峰，他們什麼都不是。”
王語嫣看著那群人，抿了抿嘴，最終點了點頭。阿朱拉了拉阿碧的袖子，兩人默默站到了王語嫣身後。
段譽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眼睛從剛才起就沒離開過王語嫣，見王語嫣要走，趕緊跟了上來。
龍天仙瞥了他一眼，沒攔。
“走吧。”龍天仙轉身，帶著三個姑娘往杏子林外圍走。腳步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身後，丐幫眾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有人喊“白長老屍體怎麼辦？”，有人喊“康敏這個賤人要殺嗎？”，還有人喊“幫主就這麼走了”。亂鬨鬨的一片。
杏子林外，一條小道蜿蜒向北。
喬峰走在小道上，步子還是那麼快。傷口還在滲血，他渾然不覺。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楊尋剛才說的那幾句話。玄慈。少林方丈。帶頭大哥。
他想起小時候在少林寺，玄苦大師教他武功的樣子。想起汪劍通幫主把打狗棒交到他手裡時說的話。那時候他只當是前輩的栽培和信任。現在想想，每一句話背後，都帶著一個他不知道的緣由。
喬峰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小道盡頭的方向。那裡的空氣微微一動，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樹後轉了出來。
楊尋靠在路邊的樹幹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
“喬幫主，走這麼快乾嘛？”楊尋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笑意，“你這傷勢會又加重的。”
喬峰看著她，眉頭皺了皺，沉默了幾息，才開口：“你跟來做什麼？”
“怕你想不開。”楊尋直起身，走到喬峰面前，仰著臉看他。楊尋個頭不算矮，但站在喬峰面前還是差了一截。她得仰著頭才能看到喬峰的眼睛。
“喬幫主現在心裡亂得很，我知道。”楊尋的聲音很輕，“身世沒了，兄弟沒了，幫主也沒了。三十多年活得像場笑話。”
喬峰沒說話，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楊尋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喬峰的眼睛，“你喬峰這輩子，哪一步不是自己走出來的？降龍十八掌是自己練的，江湖上的名頭是自己打出來的，丐幫上下服你，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契丹人的身份，也不是你漢人的身份。”
喬峰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楊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沒受傷的地方。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走，找個地方喝兩杯。你請客，我沒帶錢。”
喬峰愣了好一會兒，看著楊尋那張白皙精緻的臉。偏偏說出這種話來，跟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一樣。
喬峰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幾息，最終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杏子林裡，龍天仙帶著三個姑娘已經走出了林子。身後隱約傳來丐幫眾人的吵鬧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