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下午，流渠村的土路被日頭曬得發乾。一連、二連的隊伍先一步開進村子，戰士們肩上扛的步槍槍身擦得發亮，子彈袋鼓囊囊地掛在腰間。村口放哨的特務連戰士上前打了招呼，聽說後面還有長長的輜重隊，轉身就往旅部跑。
半個時辰不到，遠處揚起一陣塵土。衛恭帶著騎兵排在最前面開路，馬蹄踏得路面咚咚響，後面跟著三連的步兵佇列，再往後是二十多輛騾馬車，車廂上蓋著草蓆，迫擊炮排的戰士分列兩側護衛。宋衛國騎在馬上，腰間別著兩支駁殼槍，九七式狙擊步槍斜挎在背上，目光掃過村口。
董旅長、蘇政委、謝參謀長幾人早就站在村口等著。眼看著騾馬車一輛接一輛駛進院子，戰士們掀開草蓆，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荀武帶著兩個戰士撬開最前面一箱，油光鋥亮的晉造衝鋒槍露了出來，槍身上的防鏽油還泛著光。
“好傢伙！”謝參謀長上前一步，伸手掂了掂槍身，“這成色，跟剛從兵工廠拉出來的一樣！”
宋衛國跳下馬，敬了個禮：“旅長，政委，參謀長。天王寨的土匪摸了個晉綏軍的藏兵洞，東西還沒來得及轉移，就被咱們連窩端了。”
董旅長笑得合不攏嘴，揮了揮手：“好！好啊！特務連......幫著卸車清點，仔細登記造冊，一顆子彈都不能錯。”
荀武應聲帶人上去，跟獨立營的戰士一起卸貨。一箱箱步槍、輕機槍、擲彈筒被抬下來，沿著牆根碼成一排。最扎眼的是那四百支衝鋒槍，整整齊齊碼在院子中央，路過的戰士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往這邊看，眼神里全是稀罕。
董旅長拽著宋衛國的胳膊就往屋裡走：“走，進屋細說，給我報報實數。”
屋裡幾人圍著桌子坐下，宋衛國掏出清點好的清單，逐條彙報：“這次一共繳獲雜牌步槍七十多支，晉造六五式步槍一百五十支，捷克式輕機槍九挺，八九式擲彈筒九門，晉造衝鋒槍四百支。子彈總共十萬兩千發，其中步槍彈六萬一千發，衝鋒槍彈四萬一千發。藥品有磺胺五十盒，奎寧五十盒。”
“磺胺？奎寧？”蘇政委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都高了幾分，“這可是救命的硬貨！現在後方醫院消炎藥早就見底，不少傷員熬不過感染關；山區瘧疾鬧得兇，奎寧比黃金還金貴。有了這些，能救多少戰士的命！”
謝參謀長靠在椅背上，笑著搖頭：“衛國哪次出馬不是滿載而歸？不知道的還以為敵人提前把物資點好，就等著他去拿呢。”
董旅長目光反覆落在“四百支衝鋒槍”那行字上：“四百支啊。咱們全旅二十多個步兵連，要是都配上，班組火力直接翻一倍。真遇上鬼子，近距離壓得他們頭都抬不起來。”
“先給師部發電報。”蘇政委正色道，“這麼多物資，尤其是藥品，必須上報統一調配。總部和師部的醫院缺口比咱們大得多，這些藥送過去，能解燃眉之急。”
董旅長點頭，衝門外喊：“寧澤！”
通訊排長寧澤應聲進來，接過董旅長遞來的紙條，轉身去了電臺室。
電報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師部的回電就到了。
一二九師師部作戰室裡，師長捏著電報，跟政委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夥計，你說老西這藏兵洞，是不是專門給衛國準備的？”師長把電報拍在桌上，“次次剿匪都有意外收穫，我都快習以為常了。”
政委哼了一聲：“就衝他晉西事變乾的那些事，禍害了咱們多少同志，我倒巴不得衛國把他山裡的藏兵洞全挖出來，也算他贖罪。”
師長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襄垣的位置：“不說他了。這批物資這樣分：四百支衝鋒槍，新十二旅留一半，剩下兩百支上交師部，分給其他兄弟部隊。磺胺上交三分之二，奎寧全部上交，總部醫院催了好多次抗瘧藥，實在頂不住了。”
“我同意。”政委走過來，指著地圖上的屯留、潞城一線，“另外有個事，情報科剛送上來的訊息，襄垣周邊鬼子調動頻繁，屯留、潞城都在增兵，看架勢是奔著新十二旅去的。這兩百支衝鋒槍留給他們，正好能組建突擊隊，關鍵時候撕開鬼子防線。嘉獎的話，新十二旅全師通令嘉獎，營級指戰員每人記功一次。宋衛國這小子，年紀不大，仗打得是真漂亮。”
“就這麼定。”師長點頭，“另外回電裡提醒他們，密切關注鬼子動向，提前做好反掃蕩準備，別光顧著高興。”
通訊參謀領命而去，電報順著電線，很快傳回了流渠村。
董旅長看完師部回電，立刻安排：“荀武，你帶特務連下午出發，把上交的武器和藥品送到師部，沿途多派偵察兵，別走大路。”
“是！”荀武轉身就去準備。
董旅長轉頭對謝參謀長說：“通知旅部幾個主官，還有衛國，開個小會，商量下這兩百支衝鋒槍怎麼分配。”
人很快到齊，董旅長把師部的決定唸了一遍，開口道：“我原來的想法，集中組建幾支突擊隊，打仗的時候當尖刀，專門撕鬼子防線。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說。”
屋裡幾人思索著，宋衛國先開了口：“旅長，政委，參謀長。我覺得不如把衝鋒槍下放到班，每個步兵班配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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