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上午，長治。第三十六師團部。
井關仞坐在作戰室裡，面前攤著晉東南地圖，武鄉那個點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山田參謀長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幾份電報。
“武鄉的熊谷大隊，有訊息沒有？”井關仞沒抬頭。
山田立正：“師團長，二十三日上午，我部給熊谷大隊發電報，命令其向沁縣方向突圍。至今已有十四五個小時，再沒有收到熊谷大隊任何電報。”
井關仞抬起頭，目光落在山田臉上。
山田繼續說：“如果熊谷大隊突圍成功，昨天就應該抵達沁縣。屬下認為，熊谷大隊多半已經玉碎。”
井關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圖上武鄉的位置敲了兩下，然後移開：“給第一軍司令部去電報。武鄉丟失，熊谷大隊玉碎。”
“是。”山田轉身要走。
“等等。”井關仞叫住他，“把武鄉周邊各縣的八路軍活動也報上去。讓司令部知道，這不是一個縣的問題。”
山田領命而去。
電報傳到第一軍司令部。筱冢義男拿到手，掃了一眼，隨手就擱在了桌邊，和一堆各師團發來的告急電報摞在一起。
“武鄉丟了。”他對旁邊的參謀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山西大地處處烽火，北邊南邊都在打，到現在也不知道八路軍出動了多少兵力，有什麼目的。”他擺擺手，“武鄉這樣的小縣城丟了就丟了吧，以後再奪回來就是。”
參謀問：“司令官閣下，給三十六師團回電怎麼措辭？”
筱冢義男想了想：“讓他收縮兵力，儘量減少損失。別的不用多說。”
回電到了長治，井關仞接過來一看，就一行字：著三十六師團收縮兵力，儘量減少損失。翻來覆去，別無他話。
井關仞把電報往桌上一扔，氣笑了。他轉頭對山田說：“司令官閣下真是惜墨如金。‘收縮兵力’——我要是能收縮，還用他教？各據點都報兵力不足，我拿什麼收縮？”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壓著火：“罷了。傳令各部，能守的守，守不住的往大據點撤。沒有命令不準擅自出擊。”
從八月二十五日到二十八日，流渠村旅部大院天天像趕集。繳獲的武器、彈藥、糧食、被服，一車一車地往這邊送。各縣支前隊趕著騾馬大車，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卸完東西又趕著去運下一批。供給處處長魯耀祖嗓子都喊啞了，最後拿了個鐵皮喇叭站在碾盤上指揮卸車。
前往師部、總部送物資的縣大隊也陸續歸建了。潞城縣大隊大隊長蔣宏傑回來那天，專門跑到旅部找宋衛國報到：“宋指揮，我那邊兩門山炮給師部留下了，師部後勤部說以後有炮彈優先給咱們補。”
宋衛國點頭：“老蔣，你先歇歇。稍後，與三十五團會合。”
“是！”
蘇政委把董旅長和宋衛國叫到作戰室，把剛彙總的賬本攤開：“繳獲清點完了。除潞城縣大隊、武鄉縣大隊換裝後拿走的武器，旅部手裡還有——步槍一千四百多支，輕機槍二百二十多挺，擲彈筒一百多具，重機槍五十挺，衝鋒槍五十支，迫擊炮四門，電臺三部，彈藥若干。”
董旅長看著這一串數字，嘖嘖了兩聲：“好傢伙。咱們一個旅的裝備，這都快趕上師部直屬隊了。”
宋衛國接話：“旅長，裝備有了，人不夠。我建議，先從四個支前隊裡吸收五百人，作為第一批新兵補充到各團。”
董旅長點頭：“可以。支前隊那幫小夥子跟著咱們走了幾百里地，抬擔架運彈藥，早就想穿軍裝了。挑五百個身體好、覺悟高的。”
宋衛國又說：“還有，我想跟三八五旅、三八六旅做個買賣——用三百支步槍、五十挺輕機槍、五十具擲彈筒、十挺重機槍、二十萬發子彈，跟每個旅換二百新兵。”
蘇政委抬起頭：“換兵？”
“對。他們老部隊底子厚，縣大隊、區小隊裡挑二百個有戰鬥經驗的，不費事。咱們手裡這些多餘的武器放著也是放著，換人回來馬上就能形成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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