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一號，天晴了。
太陽出來的時候，山樑上還掛著露水。
松枝上一顆一顆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掉下來，砸在散兵坑裡的鋼盔上，叮的一聲。
李雲龍趴在稜線上，望遠鏡架在土坎上沒動過。
鏡頭裡，公路空蕩蕩的。
從凌晨四點到現在，已經趴了快三個小時。
身上的棉襖剛被太陽曬乾了一層，裡頭還是潮的。
膝蓋頂著泥地，兩條腿麻了，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看。
段鵬趴在他右邊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訊號槍，大拇指搭在擊錘上。
“旅長，剛才那撥摩托車過去多久了？”
“二十分鐘。”
“摩托車是尖兵。尖兵過了，車隊應該快了。”
“我知道。”
李雲龍沒回頭。
段鵬閉了嘴。
安靜了一陣。
稜線後頭，兩千多人窩在散兵坑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咳嗽都沒有。
昨晚李雲龍下了令，進入陣地後不許說話、不許抽菸、不許咳嗽，誰憋不住就嚼一根松枝。
整條山樑死寂。
公路上也死寂。
那輛裝甲車過去之後，後面就斷了。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往前走。
又過了十分鐘。
段鵬的手指在訊號槍上摳了又松，鬆了又摳。
他扭頭看了一眼旅長。
李雲龍一動不動，下巴擱在胳膊上，兩隻眼睛貼著望遠鏡的目鏡。
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嚼了兩下，又吐出來，換了一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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