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至正十四年，他在郭子興帳下當親兵。郭子興被人誣陷，關了地窖。
她在外面替郭子興打點，每天往地窖裡送飯。
飯菜是馬氏做的，她把剛出鍋的燙餅揣在懷裡，偷偷送進去，胸口燙出了一大片水泡。
後來郭子興放了，她懷裡那燙餅的疤還在。
那是至正十五年，陳友諒打來，他帶著人馬在洪都死戰。
馬氏在後方，領著一群婦人，把將士們的戰袍洗了又補，補了又洗。
她站在寒風裡，一碗一碗地給傷員喂藥。
有個小兵疼得直叫娘，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說“別怕，娘在這兒。”
那是洪武元年，他登基稱帝。
馬氏被冊封為皇后。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鳳冠霞帔的她一步步走上丹墀。
百官跪拜，山呼千歲。
她走到他面前，他握住她的手，忽然發現她的手還是那麼粗糙。
當了皇后，她還是自己紡線，自己織布，自己縫衣裳。
她說“重八，咱們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不能忘本。”
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那份奏摺上的名字。
淹沒了那些該殺不該殺的人，淹沒了殿外刀斧手等待的那個“斬”字。
他緩緩鬆開硃筆。
那支筆落在案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奏摺旁邊。
他端起碗，仰頭灌了下去。
蓮子羹還燙著，他喝得急，燙得直咧嘴，可他一聲沒吭。
他把碗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你說得對。”他悶聲道，“朕再想想。”
……
天幕之下，曹操看著這一幕，忽然嘆了一口氣。
郭嘉湊上來：“主公何故嘆氣？”
曹操擺擺手：“你不懂。”
“孤方才還在笑朱元璋怕老婆，可現在孤忽然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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