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站起身來，走到殿中，仰頭望著天幕，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建文四年，他打進南京的那一天。
他騎著馬，從金川門入城，滿城煙火，到處都是逃難的宮人。
他沒有先去皇宮正殿，而是策馬直奔坤寧宮。
坤寧宮空了。
母后早已不在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殿門前，看著殿中那張落滿灰塵的鳳椅，站了很久。
最後他跪下來，對著那張空椅子，磕了三個頭。
“母后，兒臣回來了。”
那天他跪在坤寧宮的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磕得生疼。
可他沒起來。他想起小時候，母后教他寫字。
他寫錯了一個筆畫，母后沒有罵他，只是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重新寫了一遍。
她說：“老四，寫字跟做人一樣，歪了要扶正。”
他想起洪武十五年，母后病重。
他從北平趕回南京，日夜守在榻前。
母后拉著他的手，聲音虛弱：“老四，你脾氣太硬。”
“將來不管遇到什麼事，先想想百姓。”
“你父皇打天下不容易，你要替他守住。”
那是母后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母后走了。
他跪在靈前，哭了三天三夜。
後來他回到北平，繼續做他的燕王。
再後來，他起兵靖難，打了四年。
每一場仗打到最艱難的時候，他都會想起母后那句“先想想百姓”。
然後他就咬牙撐下去。
現在他坐在龍椅上，成了大明的皇帝。可他的母后，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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