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搖了搖頭。
趙匡胤收了笑，目光忽然變得深遠。
那種深遠，是一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最終坐了天下的男人，才會有的深遠。
“因為它真實。朕打過仗，朕見過雪。”
“雪下大了，江面上什麼都看不見，就是一籠統。”
“井口被雪蓋住了，就是個黑窟窿。”
“黃狗在雪裡跑一圈，變成了白狗。”
“白狗在雪裡跑一圈，它本來就白，可雪讓它看起來，腫了。”
他頓了頓，又說：“這不是詩。這是一幅畫。”
“一幅用最笨拙的筆觸畫出來的雪景圖。它不美，可它真。”
“朕見過真東西。朕知道，真東西長什麼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當然，真歸真，爛還是爛。”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都在品味這首千古第一爛詩。
曹操已經笑得沒力氣了。
他趴在案几上，手指著天幕，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江上一籠統……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白狗身上腫……”
“哈哈哈哈，他為什麼要說兩遍？！他是不是覺得一遍不夠腫？！”
郭嘉搖著羽扇，微笑道：“主公，臣以為，他大概是覺得，白狗身上腫這件事，值得說兩遍。”
“因為這是全詩唯一，一個‘腫’字。”
“他可能是覺得這個字用得好，捨不得只用一次。”
曹操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一個‘腫’字……他捨不得只用一次……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忽然直起身來，端起酒碗，對著天幕遙遙一敬。
“張打油！孤敬你一碗！”
“你寫了一首爛詩，可你寫出了一個流派！”
“打油詩！”
他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把碗往地上一摔：“痛快！”
帳中眾將面面相覷。
許褚小聲問郭嘉：“軍師，主公這是醉了還是沒醉？”
郭嘉微笑道：“醉了。但他說的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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