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楊恭道回到府中，反手摔上門，一隻官窯青瓷的茶盞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這口氣，他自然咽不下去。
當著一堆賤民的面，被人逼得跪在官道上連連磕頭。
那一幕，此時想來，仍像一記耳光抽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楊恭道自打出世，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他喚來貼身小廝，低聲吩咐幾句。小廝躬著腰，一路小跑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幾匹快馬先後停在了他的後門。
先到的是韓世諤，韓擒虎的嫡子，襲著郡公之爵。
繼而是虞柔、裴爽。虞柔是虞世基之子，白淨斯文，說話不緊不慢；裴爽是裴蘊之子，年紀最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怯意。
最後是鄭儼，鄭氏旁支，素與楊恭道交厚，進了屋便笑，拱手一圈，挨著坐下。
來淵來得最晚，進了門也不言語，只朝眾人略一點頭，揀了個靠邊的位子坐了下去。
酒菜早已佈下。
楊恭道親自把盞，先滿了幾巡。
幾杯熱酒下肚，楊恭道把酒盞往案上重重一頓，“啪”的一聲，眼眶先紅了：
“列位兄長、賢弟！今日我楊六尋諸位來，是有滿腹委屈，不吐不快！”
他夾著嗓子，把白日里官道上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只是經他口中說來，全然變了樣——
那強搶民女，成了“不過花兩份錢，買個唱曲的娘子，何罪之有”；那當街跪求，成了“那裴元紹仗著侯爵，強按我下馬跪拜”；主角逼他就範，更成了“口口聲聲說，楊氏宗親皆是一群仰他鼻息過活的土雞瓦狗”。
說到最後，楊恭道把酒盞往地上一摔，聲音都劈了：
“那裴元紹還說！若有朝一日他掌了東都的權，滿城世家子，一個也別想舒坦！我等在他眼裡，不過一幫坐吃山空的廢物！”
“諸位且說說，這口氣，你們咽得下嚥不下！”
話音一落，滿屋子都是粗重的喘氣聲。
裴爽年小，臉漲得通紅，一拳擂在案上：
“欺人太甚！”
鄭儼也冷笑：
“一個外來的粗將武夫，也敢這般作踐我等？”
眼見滿座皆怒，獨獨靠邊坐著的來淵，忽然撂下酒盞，慢條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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