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恭道起身，在屋內緩緩踱了兩步，忽又回頭：
“列位且想一想。眼下東都，是誰當家？蕭皇后居後宮，越王年幼；真正執掌兵馬的，是樊子蓋，還有便是那粗將裴元紹。”
“這二人，一個整軍森嚴，今日已把咱們世家子弟盡數徵去，充作苦役；一個動輒喊打喊殺，當街就要殺我這個楊氏宗親。”
“東都若守住了，功勞是他們的，封賞輪不到咱們頭上；若是守不住，那後果自然不用多說。”
他一字一句，重重落下：
“守下來，無功；守不住，有過！”
“諸位且說說，這東都，守與不守，與我等又有何干？！”
滿座默然。
韓世諤一直陰沉著臉，此時方才抬眼，冷冷道：
“話雖如此，可又能如何？我等無兵無權，難道還能反了不成？”
楊恭道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笑了一聲，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封信，按在案上。
火盆裡的光，把那封信照得發亮。
“實不相瞞。”他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楚國公楊玄感，與我楊六，素來私交甚厚。”
“這封信，是他起兵之前，差心腹星夜送來的。”
“信中的意思，明明白白——只要我等開城接應，或是出城投效，他攻下東都之日，我等便是從龍功臣。高官厚祿，世襲罔替，一樣不少。”
他環視眾人，隨即看向韓世諤，語氣愈發沉：
“韓兄，你承襲韓郡公的爵位，乃是正統將門之後，勇略過人。可你心中自知，天子忌憚先帝舊臣，致使你空有一身本事，卻困在東都城中，始終不得掌兵，無從施展。”
待說完韓世諤，他又看向虞柔、裴爽、鄭儼三人接著說道。
“再說你三人，我等皆不是家中嫡長。爵位、家業、父輩的重託，本就輪不到我們。就算我們安分守己，協力守住洛陽，將來論功，功勞盡歸留守衙門與各家嫡嗣。”
“此次玄感所為，與我等而言，皆是機會啊！”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臉色幾番變幻。
裴爽年紀小，最先心動，張了張嘴，卻又不敢，只怯怯道：
“可……可這畢竟是造……造……”
“造什麼？”楊恭道截斷他，“楊玄感也是楊氏一脈，本朝楊姓內部的事，怎算得造反？”
裴爽不敢再說，低了頭。
鄭儼皺眉，仍有顧慮：
“六郎，話是這麼說。可萬一東都守住了呢？皆時陛下一回師，這楊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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