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
裴元紹此時正領著尉遲恭、裴元慶二人來到洛陽南門口。
此次他們出城，是去接墨冶翁進城避亂。
城門外，百姓拖家帶口，順著官道往城裡湧。牛車、驢車、獨輪車，吱吱嘎嘎，擠作一團。車上堆著糧、被、鍋碗瓢盆。老人懷裡抱著雞，孩子扯著爺孃的衣角，一步一回頭。
護城河外，幾處麥垛剛點著，黑煙直上。風一吹，焦麥味漫出去老遠。搬不動的糧，就地焚了；帶不走的，填進溝裡。
這是樊子蓋下的令。黎陽一叛，賊軍直奔東都，城外多留一石糧，就是多喂一口賊。
疏民清野，光靠官差不夠。
而楊廣帶大軍在外，百官家眷大半留在東都，於是樊子蓋索性一道令，把城內世家子弟並各府的奴僕，盡數徵了出來，充作人手。
城門口、官道兩旁，盡是忙碌的人影。一干錦衣出身的高門子弟，平日頤指氣使慣了，如今也不得不放下身段，領著自家奴僕，在日頭底下灰頭土臉地搬糧抬物、趕牛驅驢。有幾個面皮薄的，拿袖子掩了半張臉，腳下卻半步不敢停。
家奴們更是賣力。嘴上有怨，手上卻沒一個敢懶。
三人看著城外民眾忙碌的身影，也不做多留，翻身上馬，便向雙槐村的方向而去。
越往外走，人越多，路越擠，聲越雜。
行至半道，裴元紹忽聽官道旁的一處村落中有少女的哭喊之聲。
只見十幾個青壯漢子，各持棍棒，把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堵在道旁。姑娘被揪住手腕，掙脫不得，頭髮散了一肩，不斷地掙扎著反抗，口中更是高喊救命。
而旁邊，卻有一個錦衣公子高坐馬上，冷眼看著一切，只懶懶一抬下巴道：
“帶走。”
兩個家奴聞聽便架起姑娘，要往一輛裝貨的大車上按。
“住手！”
裴元紹一帶馬，沉聲喝斷。
這一喝，壓過了半條道的喧鬧。
錦衣公子慢條斯理轉過頭，把裴元紹上下打量一眼。見是幾騎，官不官、民不民的打扮，只是各自帶著兵器，卻也不好招惹，但他自持身份，卻也不慌，反倒一笑道：
“這位，本公子勸你一句——別多管閒事。本公子，乃是觀王楊雄之子，楊恭道。識趣的，就讓到一邊。”
報出身的時候，傲慢之色更甚，下巴也揚得比方才還高。
裴元紹的臉色，登時沉了下來。
觀王之子，楊氏宗親。好大的來頭，好大的膽子。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敢自報家門，全不把國法放在眼裡。
他不再看楊恭道，只偏過頭去，朝尉遲恭一點：
“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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