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警報聲由遠及近,這輛救護車原本是準備用來搶救路明非的,可眼下匆匆忙忙抬著擔架衝進公園的本家醫護人員,接走的卻是他們的少主。
幾名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源稚生抬上擔架。源稚生此時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可就在擔架被抬起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卻忽然倔強地抬起,遙遙指向路明非和繪梨衣所在的方向。
“少主!”櫻快步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將其放回擔架上。
她跟著擔架一同躍上救護車,救護車發動,鳴笛聲漸漸遠去。
公園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櫻花的沙沙聲。
夜叉雙目赤紅,盯著遠處坐長椅上的那道身影,像一頭隨時準備撲上去拼命的野獸。
烏鴉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看向路明非。
剛剛打贏了一場大戰的路明非,此刻正和繪梨衣腦袋挨著,湊在螢幕前看剛才拍下來的戰鬥錄影。
兩人的神情都激動得不行。明明影片裡那個使出“飛天御劍流”的人就是路明非自己,可他看著螢幕裡的畫面,居然比繪梨衣還要開心,一邊看一邊對繪梨衣比劃著招式動作,繪梨衣則眼睛彎彎,時不時發出Sakura好厲害的歡呼聲。
烏鴉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路明非和繪梨衣兩個人真的很像。
他們都像是沒長大的、心思單純的小孩。倘若換作世俗裡的普通男女,這樣兩個整天沉浸在漫畫與幻想裡的人湊成一對,多半會被所有人冠以“幼稚”、“不合適”的標籤,畢竟在殘酷的現實世界裡談戀愛,總得有一個人被迫褪去天真,去面對柴米油鹽的磋磨,去替另一個人遮擋世故的風雨。
可路明非和繪梨衣卻不需要。
他們擁有著強大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這份凌駕於世俗規則之上的武力,足以讓他們永遠保持著這顆稚子心,手牽著手去面對未來會發生的一切。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了。
烏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邁步朝著長椅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淺笑,全然沒有夜叉那樣因為源稚生被打傷而表現出的憤怒。
作為源稚生麾下三人小隊裡唯一的“智將”,烏鴉清楚在這個時候表現憤怒,是最無效的行為。連開啟了龍骨狀態,手持蜘蛛切的少主都敗在了路明非的手下,他們兩個上去又能做些什麼呢?
察覺到有人靠近,路明非按下了影片暫停鍵,把繪梨衣往身後護了護,挑眉看向走來的烏鴉:“怎麼,你也想挑戰勇者??”
烏鴉停下腳步:“路君說笑了,在下只是留下來處理尚未完成的事。”
他看向後面的女孩,語氣誠懇而恭敬:
“繪梨衣小姐,您已經玩了很久了,還請您隨我返回源氏重工。”
路明非氣樂了,指了指剛剛救護車開走的方向:“不是吧,源稚生剛剛被救護車拉走,你還敢來搶公主,你就不怕我順手把你也送去醫院跟他作伴?”
“當然怕。”烏鴉苦笑著攤了攤手,“以路君的恐怖實力,您要是想殺我,我肯定走不出這座公園,而我們安排在附近的人也肯定攔不住您。”
“既然已經見識過力量的差距,就退下吧!”路明非抱起胳膊。
“打不過是一回事,退不退卻是另一回事。”
烏鴉臉上的苦笑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在成書於江戶時代的武士道典籍《葉隱聞書》中,有著一句流傳至今的狂言:“武士道者,死之謂也。”當生死兩途擺在眼前時,無需計算勝算,無需權衡利弊,唯有一往無前地選擇死路而已。
很多外人總覺得日本黑道不過是一群欺軟怕硬的街頭混混,可蛇岐八家偏偏是一個還保留著古老家臣制度的龐大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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