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映儀看著手裡的家書，頓覺新奇。
信封上的字跡倒是頗有林下之風，一看就不是嘉儀的手筆。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拆開封口。
信不長，說的不過是些莊子上的瑣事——院裡那隻黃狗下了崽，下了三隻，毛色都隨了母狗；山上廟裡的和尚送了她一籃子新摘的柿子，她吃了兩個，澀得舌頭都麻了；末尾還添了一句“三姐姐若得空，再給我捎些芝麻丸子來”。
聽雨也湊過來看，腦袋幾乎擱在映儀肩上，瞅了兩眼便“咦”了一聲：“這字倒好，看樣子倒不像是出自五姑娘之手。
五姑娘那筆字，從前在府裡時我就見識過，跟螃蟹爬似的。”
她賊笑一聲，拿胳膊肘碰了碰映儀，“嘿嘿，不會那邊有什麼奇遇了罷？”
聞言，映儀瞪她一眼：“不許胡說。五妹妹是過去養病的，你別一天到晚淨瞎琢磨。”
聽雨聳了聳鼻子，也不惱，繼續核對手裡的嫁妝單子。
過了一會，只聽見聽雨疑惑問道：“姑娘，這些東西怎麼都是成對的呀？
若說取成雙成對的好兆頭便也罷了，但是這床、這黃花梨的整套櫃子……還有這棺材也是兩口的？哪有嫁妝裡備兩口棺材的？”
映儀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你一份，知晴一份。”
聽雨愣住了，呆愣了兩秒之後，立馬撲上來抱住映儀的大腿：“姑娘，您這是也要把我給打發出去？
您不會想讓我給知晴當陪嫁罷？我可不想出去伺候男人睡覺！
嗚嗚嗚，姑娘，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沒有苦勞也有功勞，您可不能這麼對我……”
她嘴上嚎得震天響，可那眼縫裡卻偷偷瞄著映儀的神色，雷聲大雨點小，擠了半天連滴眼淚都沒擠出來。
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映儀擱下茶碗，沒好氣道：“聽雨姑娘不想出門，我怎敢不從？
我只是想著，你和知晴在我這裡是一樣，如今知晴要出嫁了，成了良民又得了嫁妝，你總不能什麼都沒有。
我已經把你和知晴都放良了，你們都記在了那萬主簿的名下，你以後也是正經的良民了。
當然了，我也不是趕你出去，以後你想在府裡就在府裡，想出去了，知會我一聲便罷了。
我這麼做，也不想催你嫁人，我只是想著，你和知晴都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我不好厚此薄彼，將來傷了彼此的情分。”
聽完映儀的話，聽雨那悲痛欲絕的表情才收了幾分，原本緊閉的雙眼睜開了一隻，顯得莫名有些俏皮滑稽：“真的？”
看著她這副樣子，映儀忍不住笑了，擰了一把她的臉：“什麼蒸的，我還煮的呢。
我什麼時候糊弄過你？
這些嫁妝，你自個收好，可不要胡亂花出去了，以後你要是想嫁人，我可不會再出第二份了。”
聽雨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嘿嘿一笑：“多謝姑娘，我省得的。”
映儀看著她這張年輕鮮活的臉，突然有些感嘆——聽雨難道就要在這四四方方的大宅院裡蹉跎一輩子嗎？
她默了默，只道：“聽雨，女子確實不止嫁人這一條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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