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報上寫：甄家老太太聽聞甄家罪狀，被親兒子的惡行活活氣死。
太上皇把摺子合上，又開啟，再看一遍。
無奈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真相，甄老太太是拿往日的恩情壓史鼐，被史鼐三言兩語懟得急火攻心，當場吐血身亡，可這話不能寫進奏報，甄家已經反了，韓家三十五口已經死了，甄老太太死得再冤，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他若追究，便是替甄家說話。
他若不管，甄老太太跟了他一輩子，連個追封都沒有，說不過去。
可這一回，太上皇沒有像往常那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坐在宮殿裡，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發了話。
“傳旨。”
太上皇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甄家甄應嘉，著即革職拿辦，甄家男丁，十六以上者流三千里，女眷沒入官中，家產抄沒，甄母甄氏……追封奉聖夫人，以厚禮葬之。”
夏守忠愣了一下，他原以為太上皇會替甄家求情，至少保幾個，可這道旨意，把甄家活著的和死了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活著的，一個沒饒，死了的，給了一個體面。
他把對甄家最後的一絲情面，全用在了那個死人身上。
“陛下……”
夏守忠低聲道。
“懿貴太妃那邊……”
“軟禁。”
太上皇閉上眼。
“不許任何人探視。”
夏守忠應下，退了出去。
懿貴太妃就是這樣被軟禁的。
她住在偏殿裡，門窗緊閉，門口站著侍衛，每日三餐有人送，可沒人跟她說話。
她坐在窗下，翻來覆去地想，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直到那日，她聽見門外兩個宮女在廊下低聲閒話，說甄家老太太沒了，說史家的人闖進甄府，當面宣讀聖旨，說老太太吐血身亡，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說太上皇下了旨，甄家男丁流放，女眷沒官，家產抄沒。
懿貴太妃手裡的茶盞“啪”一聲落地。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拍著門板喊：
“讓我出去！我母親沒了！讓我見她最後一面！”
侍衛不答，她拍了許久，手上拍出了血，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絞痛，她張開嘴，一口鮮血噴在門板上，然後她整個人往後一倒，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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