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清理京城用了點時間和手段。
義忠郡王世子那百餘名死士，在巷口被火銃掃了三輪，剩下的二三十人被周虎帶人按在地上。
文桓被拖進天牢，蕭景琰沒讓人審，他把名單攤在案上，一個一個勾，勾一個，拖出去一個，審不出來，就直接處決。
三天之內，義忠藏在京中的死士力量，被連根拔了，天牢裡空出了十幾間牢房，刑場上多了幾十具屍體。
京城的街面恢復了平靜，可空氣裡還殘留著火藥味。
將時間撥回到三天之前的金陵。
甄應嘉是在韓家的事出了之後，才覺出大禍臨頭的。
韓家三十五口被滅門，連十五歲的孫女都沒放過，這事他做得不乾淨，留下了一個老僕，那老僕跑出去報了官，又被甄家的人截殺在半路，可那封求救信，還是被驛站的人接力送了出去。
甄應嘉知道，信一旦送到神京，太上皇也保不住他，他連夜打發大太太和三太太帶著甄寶玉並一眾家眷，乘船北上。
走的是水路力求最快。
他讓女眷和孩子先走，說“到了京城，去找太上皇，他老人家念著舊情，不會不管”，他自己留在金陵，處理後事，他想把韓家的痕跡抹乾淨，可到底是來不及了。
史家的人來得比他想得快。
史鼐收到訊息帶著大理寺的捕快和揚州駐軍，突襲甄府，三百多人把甄府圍得水洩不通。
史鼐親自進門，展開太上皇的聖旨，宣讀要帶甄應嘉回京受審。
甄應嘉跪在地上，沒說話，可甄家後院，忽然傳來一陣柺杖杵地的聲音。
甄老太太出來了。
她是太上皇的乳母，當年太上皇還在襁褓裡，是她一口一口喂大的，這份恩情，太上皇記了一輩子。
甄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七，頭髮全白，背也駝了，可那雙眼睛還亮著。
她拄著柺杖走到前院，往堂中一站，看著史鼐。
“史家小子。”
她開口了，聲音又啞又慢。
“你爹當年在金陵做官，是誰替你爹在太上皇跟前說的好話？是你甄奶奶我，你史家如今翻臉不認人，拿聖旨來壓我？”
史鼐看著她，沒退，他拱了拱手朝著這個鎮山太歲道：
“老夫人，晚輩奉旨辦事，甄家犯了王法，韓家三十五口，人命關天，您老人家若有什麼話，可隨晚輩一同進京，到太上皇面前去說。”
聽見這話甄老太太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她看了看甄應嘉，滿臉的不可置信。
甄應嘉不敢對視，只把頭低低的死死壓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腥甜，她拄著柺杖的手開始抖，史鼐後面說了什麼，她沒聽清，她只聽見“韓家三十五口”“連十五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幅畫面，是甄應嘉小時候，她牽著他的手，在花園裡走，她教導他，說咱們甄家受太上皇恩典，可不能做對不起朝廷的事，那時候的甄應嘉如實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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