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北虜又一次發起了進攻。
這一次阿史那咄苾學乖了，他不從南門來，也不從北門來，把五千人分成三股，從東、西、南三面同時壓上，每面只攻半個時辰，他知道漢軍守軍不多，想用車輪戰做消耗好快速結束戰鬥。
守軍剛在東面打退一波，西面又響了號角，人跑來跑去，疲於奔命，火銃兵被拖得散了架，彈藥越打越少。
打到午後，東面城牆被撞開了一個豁口，北虜兵從豁口往裡湧，蕭景琰親自帶人堵上去。
他的背傷沒好，腰上的傷又裂著，可他還是衝在最前面，刀砍捲了就丟了換成錘子這樣的鈍器，人倒下去，踩過去再衝，豁口處的屍體堆了兩層，有北虜的，也有漢軍的，打到最後人不夠了乾脆是用沙袋和門板硬生生堵上的。
北虜退下去時，那豁口已經被血糊成了一道暗紅色的斜坡。
可薊州也快撐不住了。
陸秉忠清點傷亡時，手都在抖。
兩千八百人，打了五天，還剩不到一千，火銃彈藥只剩三成，糧草勉強夠七日，箭矢倒是還有一些，可弓手不夠了，城牆上站崗的，有一半是輕傷員，重傷的躺在城樓裡，沒人有空照看。
血從城樓的門縫裡滲出來，在臺階上凝成黑紅色的垢。
阿史那咄苾也急了。
他圍了薊州五天，也死了兩千多人，連城牆都沒站穩，他父親給他的期限是七日，還有兩天，上頭了的他把剩下的三千人全壓上去，輪番衝鋒，不給守軍喘息的機會，他甚至讓人把死去的北虜兵的屍體拖到城下，堆成屍梯。
北虜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後面的用刀頂著前面的，不衝就砍，城頭上滾木礌石砸下去，屍體倒了一層，又上來一層。
第六日黃昏，薊州南面城牆塌了一角。
不大，也就兩丈寬，可北虜兵像潮水一樣從那缺口湧進來，蕭景琰在城樓上看見，扔了手裡的斷矛，抄起一面盾牌，帶著最後一百多親衛衝了下去。
他在缺口處站定，盾牌往身前一橫。
“堵住！”
親衛們在他身後排成三排，第一排盾牌，第二排長槍，第三排火銃。
火銃只剩一排彈藥，蕭景琰讓他們打完最後一排直接就掄著火銃當棍子使。
戰爭沒有那麼花裡胡哨的操作，幾乎都是刀刀到肉的對抗。
天快擦黑的時候北虜才退了兵，城下堆了三百多具北虜屍體，漢軍也折了四百。
蕭景琰靠在缺口的斷牆上，喘了半天，何永年拿來金瘡藥，他擺擺手，讓先給重傷的用，他自己則是撕了條衣襬，把腰上纏緊，又站起來巡城。
第七日，阿史那咄苾沒有攻。
他派人來城下喊話，說“漢軍聽著，你們糧草已盡，援軍無望，若肯開城投降，可免一死。”陸秉忠聽完，讓弓手射了一箭，箭釘在喊話使者馬前，入土三寸。
使者跑了。
可陸秉忠自己也清楚，糧草只剩三日，彈藥幾乎用盡，城裡的兵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重傷員開始陸續有人死去。
他們不是戰死的，是熬死的。
蕭景琰站在城樓上，看著北方，風從那邊吹來，帶著乾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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