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肅宗皇帝的喪事,辦了整整二十七日。
按《會典》,天子喪儀分作幾個大環節:
初喪、大殮、成服、停靈、出殯、下葬。
每一步都有嚴格的規矩,一絲一毫亂不得。
禮部從太上皇駕崩那日起,便全體住進了衙門,晝夜不歸。
鴻臚寺、內務府、太常寺、光祿寺,各司其職,誰也不敢懈怠。
初喪那日,宮中鳴鐘三萬杵,鐘聲從皇城傳出,一聲接一聲,神京內外都能聽見。
百官入宮舉哀,從乾清宮排到大極殿,黑壓壓跪了一地。
誥命夫人們從西華門入,在坤寧宮外哭臨。
各府門前掛白幡,撤紅綢。
神京城裡的戲園子、酒樓、茶館,全部關門歇業,街面上不許穿紅,不許宴樂,不許嫁娶,連賣糖人的攤子,都被巡城的兵丁要求把糖人上的紅顏色染成白色。
大殮那日,太上皇的遺體被裝入棺槨。
棺是金絲楠木的,內外兩層,內棺外槨,槨上漆了四十九道,每道漆都摻了金粉。
棺內鋪著織金陀羅尼經被,被上綴了八百顆東珠,隨葬的器物擺了滿滿三間偏殿,金器、玉器、瓷器、書畫、御筆、印璽,一樣不落。
隆慶帝親自到場,看著棺槨合攏,釘了釘。
釘槨的時候,他站在旁邊,背挺得很直,但他攥在袖中的手,一直在抖。
成服之後,是停靈。
靈柩停在乾清宮正殿,殿中掛了白幔,地上鋪了素氈,靈前擺了五供,香燭日夜不熄,百官分班守靈,晝夜不斷,宗室皇親在內,文武百官在外,每日三次舉哀,每次半個時辰。
哭的人嗓子啞了,便換下一班。
可有的人哭,是真哭,有的人哭,是做樣子,還有的人,只是低著頭,不出聲。
等到出殯那日,是個陰天。
送葬的隊伍從乾清宮出發,經大極殿、神武門、正陽門,出城北上,沿途設了七十二座路祭棚,每座路祭棚的規格,按親疏遠近嚴格劃定。
皇子皇孫在最前,宗室次之,勳貴再次,文武百官最後。
蕭景琰走在武勳前列,他今日穿的是素服,腰間繫了麻繩,頭上沒戴冠,只用一根白布條束髮,他走得很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靈柩出了城,往北走,城北的山腳下,早已修好了陵寢。
陵寢是太上皇登基那年便開始修的,修了快四十年,地宮規模深大,分作前殿、中殿、後殿、左右配殿,石門上雕著經文,甬道里刻著壁畫。
隨葬的器物一車一車往裡送,堆滿了後殿。
棺槨被送入地宮時,隆慶帝站在地宮入口,看著那口金絲楠木的棺槨慢慢消失在地宮深處,石門合攏,工匠們從外面把門封死,灌了鐵水,嵌了石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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