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的遺物，是禮部和內務府會同清點的。
清點從五月初開始，整整持續了二十三天。
禮部的人負責登記造冊，內務府的人負責搬運歸類。
東西從太上皇的寢宮、書房、庫房、別殿裡一車一車運出來，堆滿了內務府三個大院。
起初，清點的人還一件一件看，後來便只報個數，便往箱子裡塞。
太多了。多得數不清。
隆慶帝是第五天才去的。
他本不想去，太上皇剛走，勳貴那邊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文官那邊也不消停，每日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奏摺已經心裡已經夠沉了，可楊漣遞了摺子，說太上皇遺物中有大量金銀器皿、珠寶首飾、名人字畫、田產地契，若不入賬，恐日後說不清。
楊漣那邊又一直催，看樣子似乎他不去就做不了這件事一樣。
皇帝知道楊漣的意思，這些東西若不經他的手，落到旁人手裡，便是一筆爛賬。
沒辦法他得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楊漣催他根本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太上皇實在是太富了，富得他不敢私自處理，只能請皇帝來一起。
走到內務府大院裡的時候，那箱子摞得比人還高，禮部侍郎周衡陪在皇帝身邊，手裡捧著一本冊子，一頁一頁念，唸到第十頁時，皇帝抬手讓他停。
“這些銀子，從哪來的？”
皇帝發懵的問。
周衡翻了翻冊子如實稟明道：
“回陛下，太上皇在位四十二年，每年各地進貢的金銀器皿，加上內庫的盈餘，還有江南織造、鹽政、漕運的孝敬，臣粗粗算過，光是金銀器皿一項，折銀便有三千萬兩以上，另有田產十二萬畝，鋪面三百餘間，地契裝了整整三箱。”
皇帝沒說話，他走到一隻開啟的銀箱前，低頭看，箱子裡整齊碼著銀錠，每一錠都鑄著“內庫”二字，用桑皮紙包著，他拿起一錠，掂了掂，很沉，他放下，又拿起一錠，還是一模一樣的沉。
這樣隆慶帝的牙根咬得緊緊的，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罵兩句。
自己剛登基那年，內庫只剩不到兩百萬兩，他每日省吃儉用，連龍袍都捨不得多做一件，賞賜大臣的銀子，摳著算著，恨不得一兩銀子掰成兩半花，可太上皇的內庫，有三千萬兩，這還不算那些田產、鋪面、古董、字畫。
這他孃的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富有四海的樣子嘛！
“還有呢？”
皇帝深吸了口氣壓住心裡的情緒繼續追問。
周衡翻到下一冊：
“珠寶首飾，折銀約一千二百萬兩，名人字畫，有前朝名家真跡三百餘幅，另有本朝御筆、名臣手札若干，西洋貢品、番邦奇珍，裝了四十餘箱，臣粗估，太上皇遺物總價，當在一億六千萬兩以上。”
一億六千萬兩。
皇帝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數。
去年陝西平叛，戶部拿不出銀子，安南那邊的請兵摺子到現在也沒處理，韃靼在關外虎視眈眈，他只能靠蕭景琰出塞掃蕩老營的偏招來拖，還有北虜、白蓮教……他手裡沒兵也沒錢，這些年，他每年為賞賜大臣、賑災、修河、打仗，殫精竭慮，四處找錢，可他父皇的庫房裡，堆著一億六千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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