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醒過來，第一句話便是：
“寶玉呢？”
“寶二爺在那邊。”
鴛鴦指了指。
賈母拄著柺杖，朝寶玉走過去。
賈寶玉靠在牆根下，眼睛半睜著，嘴裡含含糊糊喊著“林妹妹”，賈母蹲下去，摸著他的臉，老淚縱橫。
她回頭看見賈政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攥著那封斷親書。
賈母的柺杖便掄了過去。
“你打他！你打死他算了！你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賈母一邊打一邊哭，賈政站著不動，任她打。
柺杖落在肩上、背上，他一聲不吭，等賈母打累了，他才開口。
“母親，您看看這個。”
他把斷親書遞過去。
賈母接過去，一開始還不以為意，後面越看越心驚，林如海的名字，賈政的名字，還有“斷親”兩個字，她看著那兩個字，手開始抖。
“這是什麼？”
賈政把事說了一遍，從寶玉闖林府，當街鬧事，壞黛玉名聲，林如海遞了摺子，皇帝準了斷親，賈元春在宮裡被禁足罰俸，林家從此與賈家再無瓜葛。
“還有。”
賈政繼續說著。
“今日之後這個逆子的名聲，在京城全毀了。”
“他打的是林府的門，罵的是聖旨，若再留他在京裡，遲早要惹出抄家滅族的大禍。”
“兒子已經想好了，等他傷好，便送回金陵去，避避風頭。”
賈母聽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她坐在宮門外的石階上，柺杖擱在一邊，她看著賈寶玉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又想起黛玉，那個在她府裡住了幾年的外孫女，如今要跟賈家斷親了。
春風一吹後背一身冷汗。
而榮國府裡，王夫人正在榮禧堂裡算賬。
她聽說了宮裡的事。
賈寶玉被打了，賈政帶回了斷親書。
她沒急著去看寶玉。她先翻了賈敏的嫁妝單子，那單子是她前幾日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賈敏當年嫁進林家，嫁妝足足值二十多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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