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沒料到他竟沒有離開，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偏過頭，不願聞這味道。
她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讓程宴禮面色又沉了幾分，可到底還是將翻湧的火氣強壓下去。
在江梨驚愕的目光裡，他三兩下褪去帶著酒氣的外衫，只留一身中衣。
一邊脫，一邊低聲問：“腿又疼了？”
不等她回話，他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托住她的右腿，輕輕擱在自己膝頭，沿著微微曲起的膝蓋，緩緩向上推揉。
粗糲溫熱的指腹貼著皮肉，帶來一陣酥麻。
江梨眼睫輕顫，忍著那股異樣的癢意，想把腿收回來。
程宴禮卻穩穩按住：“別動。前幾日周院判同我說過，你這條腿，若想盡量復原，還有個法子，藥浴、針灸再配上湯藥，好好調理，說不定能大好。”
“我瞧著此法可行，阿梨，你……”
他話說到這裡，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他無從知曉她願不願意受這份罪，疼的人從來都是她。
話音落下，江梨久久沉默。
見她如此，程宴禮語氣愈發柔和：“不治也無妨，就算一直這樣，也沒什麼要緊。”
她靜了許久，聲音裹著沉沉倦意：“不是不治，只是耗時太久，太過麻煩。”
在鄞州那幾年，她比誰都清楚，腿上寒毒早已深植骨髓。
幼年幾番受寒，三年前又落水墜崖，寒氣徹底滲進骨頭裡。
一年半載聽著不過一句話，真要根治，卻得日復一日，長久堅持，斷不得。
“這套藥浴加針灸的法子，每日都要有人幫我按揉穴位，每隔三日施一次針，一連數月不能間斷。”
江梨抬眼看向他，“你叫我去哪裡尋一個隨叫隨到的人？周院判身在宮中，總不能三天兩頭往我這小院跑。”
程宴禮將她的腿往自己膝上攏了攏，語氣平靜：“我來。”
江梨一怔：“你？”
“我從前在軍中學過推拿正骨，穴位的門道，有周院判指點，我上手不難。”
程宴禮說得沉穩：“施針便勞煩周院判每三日過來一趟，於他而言，算不上什麼難事。”
眼前這人事事替她籌謀妥當，腿上被他揉按得暖意蔓延，方才的脹痛漸漸消散。
江梨別開目光，望向浴桶裡已經涼透的水，神色重新歸於清冷：“讓我想想。”
她收回腿，對他道：“我要沐浴，你先出去。”
程宴禮指尖還留著她肌膚溫軟的觸感，深深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終究起身出門，輕輕合上房門。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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