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名氣這幾日慢慢傳開，求醫的百姓一日多過一日，她忙得連喝口水的空隙都少有。
晌午過後，醫館門前停下一頂不起眼的小轎。
管家上前掀開轎簾，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微微躬身踏出。
一雙目光銳利，先落在門楣的牌匾上，靜靜看了半晌，才抬步往裡走。
老者神色複雜地踏入館中。
醫館不大，一眼便能看盡，門外排隊的病患卻已經拉出長長的隊伍。
見他不排隊徑直往裡走，人群裡不由響起低聲議論：“這人怎麼不遵江大夫的規矩，不排隊就往裡去？”
老者矍鑠的目光，一眼就鎖定了圈椅上的江梨。
她正凝神問診，周遭喧囂彷彿都入不了她的耳。
只這一眼，老者神情抑制不住地激動，眼底瞬間浮起水光。
太像了，實在太像，活脫脫便是亡妻年輕時的模樣。
當年拐走姝兒的人販子說，孩子半路染病，早就沒了。
這些年來，他和亡妻一直信以為真，從未起過疑心。
他從未想過，姝兒尚在人世，好好地活在這世間。
昨日，何管家已將她這二十年來的身世經歷盡數查清。
誰能料到，她本該如柔兒一般，金尊玉貴，安穩長大。
可命運磋磨，她四歲被江家拾去，八歲便被賣入國公府為奴，三年前又墜下懸崖，險些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一樁樁，一件件，重重壓在心頭。
顧崇謙當場老淚縱橫，痛徹肺腑。
世人只知他是當朝閣老，一心撲在朝堂之上，清心寡慾，穩立中樞。
無人知曉，這些年他一次次去往白雲觀，焚香祝禱，只盼黃泉之下的姝兒少受苦楚，免受煉獄煎熬。
誰又能想到，他日日祭拜的女兒，早已在這人世間嚐遍萬般苦難。
他立在醫館門前，一手扶著門框，胸膛劇烈起伏，難以平復心緒。
錦瑟眼尖，快步上前，只當這位老者驟然不適。
“老人家，您可是身子不舒服？江大夫還要稍等片刻，我扶您到那邊歇歇吧。”
顧崇謙緩緩頷首，跟著錦瑟在一旁落座。
見他臉色慘白，錦瑟又折返端來一壺熱茶。
“您嚐嚐，這是江大夫自己炒制的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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