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把皂色帽簷往下壓了壓，輕聲道：“無妨，不必擔憂，我去去便回。”
如意與錦瑟只能站在院中目送，看著夫人踏出院門，登上馬車。
夜色濃稠如墨，何管家親自執鞭駕車，巷間唯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輕響。
……
詔獄深處，這一層牢房燈火較之別處稍亮。
高聳黝黑的石牆圍攏四野，寒氣森森，這座常年關押重犯的牢獄，連吹過的風，都裹脅著一股冷腥之氣。
此案乃是三司會審的要案，又牽涉鎮國公，牢獄內外守衛重重。
若非顧崇謙當朝閣老的身份，只怕江梨是如何也進不來。
穿過厚重沉冷的玄鐵牢門，眼前是幽深漫長的長廊，兩側囚牢鱗次櫛比，隱約傳來低低的哀嚎與粗重的喘息之聲。
周遭氣氛陰森壓抑，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引路的獄卒是顧崇謙安排的人，一路垂著頭，只在前方領路。
“便是此處。”獄卒在一間牢門前駐足，面無表情地撥開沉重的鎖釦。
“吱呀——”刺耳的金屬聲響驟然劃破死寂。
“只給你一炷香時辰。時限一到，無論發生何事，必須出來。”
言畢，獄卒轉身退遠，避開這一片區域。
江梨抬眼望去，昏昧幽暗的牢房裡，一道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冰冷牆壁上。
她心口猛地一縮，四下略一打量，抬手推開牢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聽見細微響動，程宴禮並未睜眼，依舊闔著眼。
他身上舊傷新痕交錯，囚衣早已被大大小小的血漬浸透。
這兩日，那些人的手段橫出不窮，只為了能在這七日內，讓他簽字畫押。
江梨走近後，看到他墨髮隨意垂落，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哪裡還有往日的威嚴矜貴的模樣。
有的也只是兔死狗烹，落魄至極。
聽見腳步聲漸近，他原本闔上的眼睛，微微動了動。
聲音帶著幾分倦冷沙啞：“今日又是哪位大人，又想要用什麼手段？”
可話音落下，對面之人久久默然不語。
程宴禮這才緩緩掀起眼皮，抬眼望過去，那雙素來喜形不怒於色的眸子，驟然迸出一絲光亮。
入獄這些時日，心中有多期待，就會有多失望。
已經是第五日了，阿梨依舊不願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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