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早已半乾的血腥氣，一陣陣漫入她鼻端，那股濃烈腐濁的氣味，令人作嘔。
江梨垂落眼簾，緩緩屈膝蹲下身，與他平視。
程宴禮見她身形孱弱似有身孕不便，當即便要撐著地面起身去扶。
可才稍稍用力，胸口與後背的傷口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逼得他脊背驟然佝僂，一聲壓抑的悶哼自喉間溢位。
江梨目光猛地釘在他胸口，瞳孔驟然收縮。
方才牢內光線晦暗，他又蜷在角落，看不真切傷勢。
此刻卻看見那胸口似乎有血在往下淌，裡面的人竟用私刑逼迫！
程宴禮無法起身，只能急促地喘息兩口，勉強一笑：“阿梨，我沒事……”
“這地方你如何能來，你趕緊回去！”
江梨深吸一口氣，心口陣陣發沉。
直到此刻親眼所見，她才不得不信，程宴禮當真敗了。
來之前，她心中縱有萬般揣測，卻始終無法想象。
這般將權勢把玩於股掌之間的人，竟會身陷囹圄，淪為釜底游魚。
可此時，親眼見到身處詔獄，渾身上下有數不清的傷痕，心知，顧閣老沒有騙她。
皇帝，是要他死。
霎那之間，江梨心中百感交集。
所有的恨意，怨氣，好似在看到他的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有的只是眼眶微微發出熱意。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聲音低啞：“我只是來瞧你一眼。孩子還有不到一月便要降生，想來，你大抵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程宴禮……真的就沒有什麼別的法子了嗎？”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向那看不出痕跡的肚子，長臂忍痛地微微抬起。
許久之後，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嘆聲道：“阿梨，可否湊近我些？我想摸摸他。”
江梨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她微微傾身，向他靠近幾分。
溫熱的大掌輕輕落在上面，似乎是害怕驚擾了裡面的小東西，他動作輕而柔。
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血脈感應，腹中孩兒恰在此時鬧騰起來，一下又一下，輕輕頂撞著他的掌心。
程宴禮闔上雙目，細細感受那微弱又鮮活的凸起，想象著腹中孩兒踢動輾轉的模樣，眼中的光愈發柔和。
他聲音澀得發苦：“這些時日，他可還折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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