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以為她餓了，轉頭吩咐身旁的屬吏：“再取一份飯食過來，給阿沅姑娘。”
“不用不用，我不餓。” 楚沅連忙擺手。
“阿沅姑娘莫要推辭，讓你等候許久，實在無禮。”
楚沅乾脆實話實說：“我覺得你們這裡的飯不好吃。”
蕭何一時語塞，遲疑道：
“那咱們先把正事了結，也不差這片刻功夫。”
楚沅想著，總不能杵在旁邊看人吃飯，還是先把事情敲定再說。
她把草案推到蕭何面前：“蕭內史，這是我和陛下商議出來的章程，打算招募匈奴青壯前來務工，您幫忙看一看，補齊裡面的疏漏。”
蕭何俯身細讀，指尖順著文字緩緩移動。看完後他沉吟片刻。
“這個路子可行，以貿代工，不強擄、不仗兵戈逼迫，能省去不少紛爭。只是有些辦法看著簡單，真要落地，藏著不少隱患。”
楚沅端正神色：“請講。”
“其一，工錢結算。匈奴人不識秦半兩，也不熟咱們的度量衡。結算要分兩樣：願意換取糧米、鹽、粗布的，可以實物兌付；想要錢幣的，准許他們在互市之內自行採買。等他們熟悉大秦錢幣後再統一使用秦半兩結算。”
“另外還要立木牌寫明價目，每種勞役一日可得多少物資，清清楚楚，防止管事私下剋扣，激起怨恨。”
他拿起炭筆，在草案側邊添上這一條。
“其二，編組管束。來人不能零散混雜進工坊。按什伍編排，推舉他們當中有威信的頭領代管。頭領可享賞賜，手下若是有人滋事，頭領連帶受罰。”
他停了一下，補充道：“但法度不宜過苛，連坐的尺度要比秦民寬鬆些；若是初次尋事，只加罰勞作，不論死罪。刑罰太重，人人畏懼，便沒人願意來了。”
“其三，按所長分撥活計。身強力壯的分派去磚瓦窯、修路夯土；熟悉鞣製皮毛的，安置進工業區的鞣皮坊；心思細膩、願意學文字技藝的，送入配套學館教習。切莫一股腦全都送去幹重勞力差事，久了容易積怨生事。”
“其四，嚴守邊界關口。互市工坊單獨劃出一片地界，匈奴僱工若無官府頒發的傳牒，不許擅自離開工坊區域，深入大秦內地。”
“軍隊那邊要調撥士卒駐守工坊外圍，除了威懾外，主要還能調解衝突，防備草原部落派人過來搶人。”
他說完這些，抬眼看向楚沅：“至於老帶新這條路子。肉在草原不算難得，鹽才是緊俏貨。獎賞可以多選，鹽、布匹、粟米任選，招攬的效果會好很多。
另外要寫明務工時限：願意長期留下來落戶入籍的，另行一套安置章程，獎勵高些；只想短期做工，等到秋冬領了物資便返回草原的，到期準時放行，絕不強留。一旦強扣人不放，往後再想招人，就難如登天了。”
楚沅聽完眼睛一亮，短短一段時間能想到這麼多，這就是她和天才的差距嗎？楚沅心裡淚流滿面，嘴上誇讚。
“蕭內史果然思慮周全。我把這些補進去，再呈給陛下過目。”
蕭何又加上一句：“還需單獨設定一名訟吏常駐工坊。秦民和匈奴僱工言語不通，稍有摩擦就容易鬧成械鬥。專人居中評判，依定下的規矩斷是非。”
說完，他略帶歉意地拱拱手：“暫時就想到這麼多，還要勞煩阿沅姑娘代為稟奏陛下。”
楚沅擺了擺手，語氣輕快：“沒事，您二位都是大忙人。我不嫌跑腿麻煩，若是碰上討厭的差事，不用你說，我自己就跑了。”
她把蕭何說的內容增補謄寫上去。原本零散的幾條想法，轉眼間變成一套周全的章程。
“等陛下定稿，很快就能開始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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