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京城。
太尉府正廳裡炭火燒得正旺，暖得人想脫了狐皮大氅，太尉李崇山歪在紫檀榻上，手裡捏著一盞雨前龍井，聽底下人回話。
“大人，邊關的摺子又壓了兩份，兵部那邊問要不要批。”
“不批。”
李崇山眼皮都沒抬，抿了一口茶。
“六殿下不在，沒人催，壓著便是，等他打完了，打贏了自然有捷報，打輸了……”
停頓一瞬笑了笑，拿指甲剔了剔茶盞邊沿的茶漬。
“那也是天命，非人力可違，而且我們也是聽命行事，怪不到我們身上。”
底下人笑著躬身應下，又道。
“大人，年貨都備齊了，今兒剛從江南快馬運來的鰣魚，還活著呢，廚房說給您做清蒸。”
“行，配上那壇三十年的花雕。”
“是。”
李崇山放下茶盞，伸了個懶腰，拿腳尖踢了踢榻邊蹲著給他捶腿的小丫鬟。
“重點，沒吃飯？”
小丫鬟趕緊加重了力道，低眉順眼的應了一聲，纖細的手指在他小腿上一下一下捶著，額角因為暖閣中的炭火沁出細密的汗珠。
窗外飄著雪，太尉府裡張燈結綵，廊下掛滿了絹紗燈籠，紅彤彤的映著雪光。
廚房裡殺雞宰鵝的聲音此起彼伏，香味飄滿了整條街。
管家領著幾個小廝從院中過，懷裡抱著剛從庫房搬出來的年禮，綢緞、人參、金銀錠子，一箱一箱往馬車上裝，是要往各家王府和朝中同僚處送的。
隔壁鎮國公府更熱鬧，請了金陵來的戲班子在正院搭臺唱《滿床笏》，絲竹聲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
戲臺子底下襬了二十幾桌，每桌都是燕窩席，鎮國公穿著嶄新的貂裘，滿面紅光的給賓客敬酒，笑聲洪亮得連院牆都擋不住。
三皇子府上也不遑多讓。
正廳裡擺了三桌牌九，銀票堆了一桌子，三皇子穿著暗紫團龍錦袍，手裡捏著一副翡翠麻將，笑眯眯的看著牌面，旁邊站著兩個侍妾，一個剝葡萄一個捶肩。
“殿下，邊關那邊……”
一個幕僚湊過來低聲道。
三皇子頭也不抬，將一張牌打了出去。
“邊關的事有六弟操心，本王操什麼心？來，繼續。”
五皇子則在高臺上設了賞雪宴，請了京中各家公子小姐，絲竹管絃，觥籌交錯。
年輕人們穿著各色華服，在雪中吟詩作對，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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