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看見了。
他看見了趙五倒下，看見了小豆子胸口插著長矛，看見那些昨天還在灶房裡笑著分棗子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裡。
心口一陣堵悶，雙目越發狠戾，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長劍橫掃，連斬十幾人，可蠻夷太多了，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退了又來一波。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拔出來，血順著臂甲往下淌，渾不在意。
又一刀砍在他腰側，甲冑裂了，皮肉翻開來，他咬緊牙關，反手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喉嚨。
可他知道，撐不住了。
兩千人打八千人，已經打了兩個時辰，體力耗盡了，冬裝擋不住寒風，傷口凍得發麻，連握劍的手指都開始不聽使喚。
蠻夷的包圍圈越縮越小，蕭衍被逼到了一處低窪地，身邊只剩下幾百人，個個帶傷，個個還在撐。
他靠在一塊岩石上，喘著粗氣，小臂上的血已經凍成了冰碴子，遠處蠻夷的號角響了，新一輪衝鋒要來了。
蕭衍閉了閉眼。
眼前閃過小豆子掰餅的樣子，閃過趙五咬棗子時眯起的眼，閃過老劉拿勺子敲人後腦勺的動作。
以及邊關百姓那怕苦寒但看到他時眼中迸發的希望光芒。
京中歌舞昇平，邊關血肉橫飛…………
最後他蕭衍腦海中只剩下一個人的模樣，小菩薩！她坐在他馬鞍前，拿手指繞他絛帶，一聲一聲喊他“將軍～”。
蕭衍睜開眼，目光死死看著前方不斷逼近的蠻夷，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來吧。”
蠻夷騎兵從坡上衝下來，馬蹄聲震得雪面都在顫，最前面的騎兵手持長矛，矛尖直指蕭衍胸口，距離越來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蕭衍撐著岩石站起來，長劍橫在胸前，準備迎上最後一擊。
長矛到了胸前三寸。
他看見矛尖上的倒鉤，看見蠻夷騎兵臉上的獰笑，看見他牙縫裡塞著的肉絲。
他側身想躲，可腰側的傷口讓他動作慢了半拍，長矛擦著甲冑划過去，帶出一道新的血口子，他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
第二騎跟上來了，彎刀高舉，朝他脖頸砍下來。
魏青見狀，雙目赤紅，猛的迸發潛力，手中的大刀狠狠的將面前攔路的蠻夷給砍翻在地，而後快速朝蕭衍靠近！
蕭衍抬劍格擋，劍刃和彎刀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彎刀彈開，可第三騎已經到了，一杆鐵槍從側面刺過來，穿透了他的左肩胛，槍尖從後背穿出來，帶著一蓬血花。
蕭衍悶哼一聲，長劍脫手，整個人被槍力帶得往後仰，撞在岩石上。
第四騎、第五騎、第六騎，圍上來了。
六把刀同時舉起來，為首的黑水部落首領獰笑的臉圍著他，刀鋒在雪光裡泛著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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