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來了。”絳仞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那隻縮著脖子東張西望的小白兔，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只是偏了偏頭，“進去吧，幾位長老都在。”
解縉點了點頭，邁步往那間大洞口走。雲舒剛要跟上去，絳仞伸手虛虛攔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她：“你也進去？”
雲舒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我跟著他來的。”
絳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解縉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這隻仰著臉、半點不怵的小兔子，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讓開了半步。
雲舒趕緊小跑兩步追上解縉，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走進了那間大洞。
洞裡比外頭暗些，幾支火把插在洞壁上，照出中間一張粗大的石桌和桌邊坐著的幾個長老。
他們進來的時候，洞裡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幾雙眼睛齊齊轉過來，落在解縉身上，又落在他身後那隻探出半個腦袋的白色垂耳兔身上，一時都沒出聲。
洞裡安靜了好一會。
石桌邊坐著四個長老，年紀都不小了，鱗片褪了色，化成人形的時候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
坐在正中的那個最老，下頜上留著一把稀疏的白鬚，眼窩深陷，可那雙豎瞳還亮著，直直地盯瞭解縉一會兒，緩緩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縉小子。”他開口，嗓子啞得厲害，“你回來了。”
解縉站在桌邊，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白鬚長老看了他一會兒，目光移到他身後那隻探出半個腦袋的垂耳兔身上，愣了愣，又移回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喜是嘆。他往旁邊讓了讓，空出一個位置。
“坐。”
解縉牽著雲舒讓她坐下，雲舒乖巧的坐著儘量讓自己不顯眼。
可洞裡就她一隻兔子，白生生的，站在一群蛇族中間，想不顯眼都難。幾個長老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回去，落在解縉臉上，到底沒人先開口問她。
絳仞從洞口跟進來。
沉默了一會兒，白鬚長老先開了口，聲音沉沉的。
“族裡的事，絳仞跟你說了多少。”
“大概。”解縉的語氣淡淡的。
“塗戎那小子，把族裡青壯折了大半。”旁邊一個黑臉的長老接了話，拳頭在石桌上捶了一下，震得桌上那盞粗陶碗跳了跳，“兩百多號出去，回來的不到六十，死了的族人家裡天天來鬧，他壓不住，就想往別人頭上推。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了，不能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
解縉垂著眼，沒接話。
白鬚長老看著他，那雙混濁的豎瞳裡透出些說不清的東西。
他頓了頓，放緩了聲音：“縉小子，你父親當年在的時候，族裡是什麼光景，你心裡有數。我們幾個老傢伙，有一半是你父親一手帶出來的。塗戎他爹當年上位的時候，我們沒攔住，這些年也沒能替你母子做什麼，這事我們心裡有愧。”
解縉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動了一下。
“可如今族裡成了這個樣子，我們不能再看著它散。”白鬚長老的聲音低下去，“你是老首領的兒子，這個位置本就該是你的。你回來吧。”
洞裡安靜下來，幾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解縉，等他答話。雲舒耳朵豎著，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看著他。
解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金色的豎瞳在火把的光裡亮了一下，掃過桌邊幾個長老，最後落在白鬚長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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