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沒再多說什麼，只點了絳仞留下，其餘人散了。
他從洞裡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谷地裡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溪水在霧底下潺潺地淌著，兩岸的洞口陸續暗下去，只剩零星幾點火光。
雲舒跟在他身後，耳朵耷拉著，安安靜靜的，走了一段才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咱們今晚住哪兒？”
“我家”
他們以前住的那間老洞還在，靠著一片老林子，離溪邊那些熱鬧的棚屋遠得很。
解縉領著雲舒沿著溪流往上走，走了小半刻鐘，前頭出現一棵粗壯的老樹，樹根底下鑿著一間不小的洞穴，洞口藤蔓垂落，跟他在南邊林子裡的那個洞格局很像，只是更舊、更大些，石壁上的鑿痕看得出年頭了。
雲舒站在洞口往裡看了看，裡頭比她想象的乾淨，石床還在，只是空落落的，沒有獸皮，也沒有果乾和火堆。
空氣裡有一股沉沉的黴味，混著經年不散的冷清。她回頭看了看解縉，他站在洞口，金色的豎瞳望著洞裡那幾張光禿禿的石床，面上沒什麼表情，可腳底下沒動。
雲舒沒催他，自己先進去轉了一圈，把幾扇窗戶，其實就是樹根縫隙間透氣的窟窿，雲舒挨個撥了撥，透了透風，又跑到石床邊，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灰，抹完拍了拍手，回頭衝他喊。
“解縉，這床比那個還大，我很喜歡”
解縉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到底邁步走了進來。
解縉摸著雲舒的耳朵，指腹蹭過那截軟乎乎的耳尖，絨毛細密溫熱，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喜歡就好，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都要住這裡了，委屈你了。”
“沒事呀，我不委屈的。”雲舒仰著臉看他，耳朵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笑得沒心沒肺。
解縉收回手，在石床邊站定，低頭看了看那張光禿禿的石床，伸手在床沿上摸了一下。
指尖蹭過的地方，灰底下露出石面原本的顏色，青灰色的，鑿得平平整整。
這床是他父親鑿的，洞口那棵老樹是他父親種的，這間洞也是他父親一手開出來的，他十歲那年從這裡搬出去，之後再沒回來過。
“明天我去庫房領幾張獸皮。”他收回手“今晚先將就一下。”
雲舒“哦”了一聲，把自己肩頭搭著的那塊獸皮解下來，抖了抖，鋪在石床上，用手掌拍平了，邊角按了按，然後一屁股坐上去，拍了拍旁邊空著的位置，仰著臉看他。
“先坐嘛，趕了一天路，腿都酸了。”
解縉沒有坐下來，反而是蹲下來，手撫上雲舒的小腿，幫她按摩著。
雲舒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的手指搭上了她的小腿。掌心乾燥溫熱，攏住她酸脹的腿肚，拇指按在緊繃的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從腿肚到腳踝，一下一下，力道穩而勻，指腹貼著皮膚慢慢打圈，把那點僵硬的酸脹一點一點揉開。
他的動作很專注，垂著眼，看上去很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