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站在大洞門口，火把的光從洞裡映出來，勾著他半邊側臉的輪廓。
“查可以，不能明著查。”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塗戎雖然倒了，他爹那些舊部還在族裡，耳目多。我要是挨個去問，打草驚蛇，該藏的早藏了，該跑的也跑了。”
絳仞點了點頭，想了想，眉頭擰著：“那怎麼查？”
解縉沒立刻答話，偏過頭，朝洞裡看了一眼。
白鬚長老還坐在石桌邊，正跟旁邊那個黑臉長老低聲說著什麼，眉頭緊鎖。洞裡幾支火把燒得噼啪響，映著幾個老傢伙花白的頭髮和疲憊的臉。
“他們方才不是問我，要不要當蛇族首領嗎。”解縉收回目光，看著絳仞，“告訴他們，我答應了。”
絳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你要當族長？”
“名頭而已。”解縉的語氣淡淡的，“不當這個族長，我沒名分查族裡的事。當了，我就有由頭翻舊賬。塗戎他爹當年管庫房、調人手、安排獵隊，那些賬冊和調令都還在，我要一樣一樣看。”
絳仞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行，我去跟他們說。”
他轉身進了洞，裡頭很快傳來低低的議論聲，幾個長老的聲音先是驚訝，後是鬆快，最後是白鬚長老那聲長長的嘆息。
解縉沒進去，只是靠在洞口外那棵老樹底下等著，雲舒湊到他旁邊，仰著臉看他，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開口。
“你當了族長，是不是就不能跟我回去了？”
解縉低頭看她，她站在他身側，耳朵耷拉著。
“能回去。”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我們查完就回去。”
雲舒點了點頭。
洞裡很快有了結果，絳仞走出來，後頭跟著白鬚長老和另外兩個長老，幾個老傢伙的臉上比方才鬆快了不少。
白鬚長老走到解縉面前，站定，才啞著嗓子開口。
“縉小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解縉站直了身子，看著他，“塗戎的事我來處置，族裡這一攤子我來收拾，但我有個條件。”
白鬚長老偏了偏頭。
“我父親的死，我要重新查。”解縉的聲音不高，“當年跟著進山的獵隊，活著的還有幾個，我要一個一個見。塗戎他爹留下的東西，庫房的賬冊、獵隊的調令，我要一樣一樣翻。”
洞裡安靜了一瞬，白鬚長老的眉頭動了動，旁邊那個黑臉長老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白鬚長老抬手攔住了。
白鬚長老盯著解縉看了好幾息，那雙混濁的豎瞳裡翻湧著些說不清的東西，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查。”他開口，嗓子啞得厲害，“這事壓了十年，也該有個說法了。”
顯然白鬚長老也是知道點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