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陶靈聿吃得歡快，倒也沒忘了招呼穆南蘇，時不時用公筷給他夾菜，不停講著磚塔衚衕的試點進度，講果洛回來最佳化的核驗模型，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雀兒。
兩個男人偶爾搭話，多數時候都靜靜聽著。
她伸長胳膊夠不到的菜，兩隻大手會同時伸過去，一個將盤子往她跟前推，一個夾菜落進她碗裡。
兩隻手在半空頓了半秒，隨即各自收回。又各自端起酒杯抿一口，神色都沒什麼變化。
吃到一半，趙穆清忽然伸公筷，夾了一筷子陳皮牛肉放到穆南蘇碗裡。
“嚐嚐這道。”他語氣淡然，“小時候大院食堂每週三做，你人小膽子大，總搶我碗裡的。”
穆南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夾起來放進嘴裡。醬香濃郁，陳皮的回甘恰到好處，和二十多年前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還是趙大哥手巧。”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味道跟當年一樣，一點沒變。”
酒杯再次相碰，脆響一聲。
沒變的是味道，變了的是身份和立場。
少年時搶一碗牛肉的交情，中間隔著一個姑娘的針鋒相對，到今天，終於又落回了這一筷子牛肉裡。
酒過三巡，穆南蘇放下筷子，看向趙穆清，語氣誠懇：
“淘淘性子倔，做事拼，以後還得您多盯著點，別總由著她來。”
陶靈聿聽得一臉懵，夾著菜嘟囔：“你們怎麼跟交接工作似的，我又不是小孩。”
兩個男人同時笑了。
一個看向她眼底帶柔，一個看向她眼底帶暖。她的懵懂純粹，像一道軟屏障，把所有暗潮洶湧都隔在了外面。
飯後移到客廳喝茶，穆南蘇把那隻長條木匣開啟。
畫軸緩緩展開，是一幅《竹石清晏圖》。
窗下幾竿瘦竹從石縫裡斜斜探出來，竹節分明，竹葉疏朗，案頭擺著一盞清茶。山石用淡墨皴擦，筆墨清潤，風骨卓然，看得出畫者功底極深。
左上角題了四個字：清風勁節。
落款“棲雲主人”，鈐一方朱文閒章，刻著一個“穆”字。
“自己隨便畫的，登不上大雅之堂，就是個心意。”穆南蘇把畫遞過去，語氣平和，“清風勁節，送給趙大哥。竹有節，人亦有節。趙大哥在京城這些年，守的就是這個‘節’字。”
趙穆清接過畫，低頭細細看了幾秒。他看的不只是筆墨章法，還有落款處那方印，還有題字裡的話外音。
“你這幅竹，骨力比前兩年更沉了。”他抬眼看向送畫人。
明面誇畫功，暗裡贊人。
穆南蘇笑意溫和：“年紀上來了，火氣褪了，反倒覺得疏淡點好。竹也好，花也好，各有各的位置，湊得太近反而失了意趣。”
趙穆清指尖敲了敲畫軸，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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