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大廳裡這層暖融融的白氣,不僅把玻璃窗燻得一片模糊,還順著無數學生的手機攝像頭,化作一條條高畫質影片,飛出了溼冷的蜀都盆地。
同一時間,兩千公里外,敦煌雅丹戈壁外景地。
下午一點,西北的野風颳得跟刀子割臉一樣,室外溫度直奔零下八度。
《大理寺少卿2》劇組的臨時防風帳篷裡,火爐燒得半死不活。周尋裹著一件軍綠色加厚長款羽絨服,頭上還頂著古裝髮套,整個人縮在摺疊椅裡,手裡捏著半塊冷得跟盾牌似的劇組發麵大饢。
他試著拿後槽牙死命磕了一下。
“咯吱。”
饢沒碎,腮幫子差點脫臼。
“不是,這餅防彈的吧?”周尋倒吸了一口西北冷風,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在寧古塔流放了三年的犯人,嘴裡淡得能嚼出沙子來,“來敦煌拍大漠孤煙直就算了,怎麼伙食直接退化到原始社會了?哪怕給我口熱乎湯呢?”
“知足吧你!”
不遠處的監視器後面,導演張大鬍子戴著雷鋒帽,大鬍子上還掛著兩顆剛吹進來的黃沙。老頭兒手裡捧著一盒劇組場務剛送來的青椒炒肉盒飯——因為路途遠,掀開塑膠蓋子的時候,上面的菜油已經凝成了一層白花花的蠟,米飯硬得能直接裝進霰彈槍裡當鋼珠打。
張大鬍子扒拉了兩口,臉皺得像顆風乾的核桃,把筷子往盒上一拍:“媽的,這當地找的餐車廚師手藝也太抽象了!這青椒炒肉做得跟有生命特徵似的,咬一口全是生豆腥味!早知道這鬼地方吃這個,老子還不如留在蜀都拍棚內綠幕!”
帳篷另一角,經紀人孫莉裹著米灰色羊絨大衣,手邊還放著那臺讓周尋聞風喪膽的行動式電子體脂秤。
她正端著一盒劇組配送的盒飯,眉頭擰成了疙瘩——裡頭的燉土豆跟石頭塊一樣硬,湯水錶面飄著一層冷腥的浮沫。孫莉嘗試著喝了一小口,胃裡瞬間泛起一陣寒意,面無表情地把塑膠勺子扔了回去。
帳篷裡一片愁雲慘淡,只有帳篷外頭風沙拍打帆布的“啪啪”聲。
就在這時,蹲在旁邊烤電暖器的大牛(武術指導)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不體面的吞口水聲。
“咕咚。”
動靜大得整個帳篷的人都聽見了。
“大牛,你嗓子眼吞鉛球呢?”張大鬍子沒好氣地瞪過去。
“不是……張導,尋哥,你們看蜀大校園論壇剛頂上熱搜的影片!”大牛捧著手機,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頭都在哆嗦,“邵鵬那小子十來分鐘前剛發的!八號視窗今天上新了!聽說是個剛招進來的退伍炊事班長烙的千層油旋酥饃,夾陸主廚熬了三小時的三十六味老潼關滷肉,還配了一大碗加滿白胡椒的奶白鮮羊雜湯!”
原本半死不活的周尋,脖子跟裝了彈簧似的,“唰”地一下扭了過來:“啥玩意兒?肉夾饃?羊雜湯?”
大牛把手機音量直接調到最大。
下一秒,高畫質環繞立體聲在冰冷的戈壁帳篷裡響了起來——
先是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脆響!
鏡頭懟得極近,只見一隻手輕輕一捏那金黃掉渣的虎皮旋紋餅殼,薄如蟬翼的油酥層成片成片地往下掉;緊接著,肥瘦相間、泛著琥珀色膠質光澤的熱滷肉被剁得極碎,澆上一大勺濃稠滾燙的原汁老滷,油脂順著酥脆的面絲往外狂冒;旁邊海碗裡,奶白色的羊雜湯咕嘟咕嘟翻著熱氣,翠綠的蒜苗和香菜碎浮在上面,邵鵬對著鏡頭吸溜了一大口,哈出一團濃濃的白霧:“家人們誰懂啊!五塊錢一碗還免費續湯!這口白胡椒羊湯下去,我天靈蓋都暖透了!”
帳篷裡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周尋手裡的半塊冷饢“啪嗒”掉在腳背上。
張大鬍子死死盯著自己飯盒裡那坨結了白油蠟的青椒肉片,再看看影片裡油潤爆汁的潼關滷肉,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遭受一萬點真實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