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把張開的嘴合上了，又張開，最後擠出一句：“陳哥，你……你沒看錯吧？勞斯萊斯？還是庫裡南？天……天哪，這位沈……沈哥，這麼有錢的嗎？”他是新來的，以前從沒見過沈飛雲。可現在，他恨不能立馬見到這位“大佬”。
“我送外賣跑了五年多，什麼車沒見過？勞斯萊斯還能認錯？車頭上那個飛天女神，銀亮的，太陽底下一照，晃得我眼睛都花了。”陳志遠說著，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那車停在路邊，旁邊那些車跟它一比，全都矮了一截。他那車光車身長度就頂人家一輛半。這還能看錯？”
包廂裡又安靜了。這回安靜的時間更長，長到能聽見窗外後山那條小溪的水聲，嘩啦嘩啦的，挺清楚。
小朱慢慢把腦袋轉過去看胡站長，小李也把茶杯放下，轉過頭去看胡站長。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等著胡站長說點什麼。
胡站長坐在那兒，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頭蜷了蜷，又鬆開了。他剛才那點找補回來的底氣，這會兒全洩了。
一千多萬。沈飛雲開著一千多萬的車。他胡站長貸款三十三萬八買的大七座SUV，連人家那輛車的一個輪子都換不來。可笑他剛才在眾人面前還在狂吹自己這輛三十三萬八買的大七座SUV呢，結果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有沒有？
這可真的是有夠打臉的了！可沒有想到，更打臉的事情還在後面。
包廂的門被敲了兩下，剛才那個扎馬尾的服務員又推門進來了，臉上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笑，但這次笑裡頭帶著點不好意思。
她走到胡站長旁邊，微微彎了彎腰：“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外面那輛白色的七座SUV是您的車吧？”
胡站長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的。怎麼了？”
“是這樣的先生，您剛才停車的時候，好像停到我們店的超級VIP專用車位上了。”服務員的語氣很客氣，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那個車位是給超級VIP客人預留的，麻煩您去挪一下車。”
“挪車？”胡站長眉頭皺起來了，“什麼超級VIP車位？你們店門口那片空地不都是隨便停的嗎？我剛才停的時候也沒看見有什麼牌子啊。”
服務員臉上的不好意思又濃了一點，聲音放低了些：“先生，牌子是有的，可能您沒注意。就在那個車位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塊小銅牌。上面寫著‘超級VIP專用車位，非本店超級VIP客戶請勿停放’。那個車位除了要求是本店超級VIP本人來停之外，還有一個條件——車的新車落地價要在三百萬以上。因為這個車位就在我們店正門口，代表的是我們店的形象。所以……”
她說到這裡，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
包廂裡安靜了。比剛才聽見“勞斯萊斯庫裡南”的時候還安靜。
小朱的嘴又張開了，這回張得比剛才還大。小李剛把茶杯端起來想喝一口壓壓驚，手懸在半空，茶水晃出來灑在桌布上都沒發覺。陳志遠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趕緊拿茶杯擋住，把臉轉到窗戶那邊去了。
胡站長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人往腦門上拍了一磚。他張了張嘴，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幹又啞：“你……你說什麼？三百萬以上？停個車還得車價三百萬以上？”
“是的先生。這是我們店的規定。”服務員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樣子，“主要是那個車位位置特殊，就在正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要是停了輛普通車，別的客人來了看見，還以為我們店就這個檔次。所以……”
“所以你們就規定只有三百萬以上的車才能停？”胡站長的嗓門拔起來了，但底氣明顯不足，那聲音聽著跟漏了氣的氣球似的，“我這車三十三萬八買的！原廠真皮座椅！帶加熱帶通風的！落地也花了三十多萬呢！”
服務員點了點頭，表情挺為難的：“先生，我知道您的車挺好的。可我們店的規定確實是三百萬以上。您這車……差得有點多。”
差得有點多。
這四個字砸在胡站長耳朵裡，砸得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剛才在車上吹了一路，什麼“落地三十三萬八”、什麼“原廠真皮座椅”、什麼“第二排還能前後滑”，吹得小朱和小李一愣一愣的。這會兒好了，人家服務員一句話，三十三萬八連那個車位的門檻都夠不著。
“你……你們這規定也太離譜了吧？”胡站長被氣瘋了，這時候都有點口不擇言了，說，“三十多萬的車就不配停你們門口了？”
“先生，您別誤會。我們不是說不配，只是那個車位有專門的規定。”服務員的語氣還是很客氣，“普通的車位在後面，您把車挪過去就行，不麻煩的。我帶您過去。”
胡站長坐在那兒沒動。他不想動。他這會兒要是站起來出去挪車，全站點的人都得跟著出去看。那場面，他光是想想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陳志遠這時候把茶杯放下了，站起來說：“站長，我陪你去吧。我幫你看著點倒車。”
“不用！我自己去！”胡站長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他悶著頭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個人，嗓門悶悶的，“你們都坐著。我一個人去就行。”
他拉開門出去了。小朱和小李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但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跟到門口，探著腦袋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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