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皇太子朱慈炅尚在，縱使先帝藥石難醫，有魏忠賢這條對先帝忠心耿耿的瘋狗從旁保駕護航，這皇位也會“父死子繼”，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兄終弟及”，落到新帝的頭上。
“不知道。”
瞧著魏忠賢那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頰，曹爽十分乾脆的搖了搖頭。
王恭廠大爆炸作為古代歷史上三大自然災難未解之謎，其成因一直眾說紛紜，不過明代官府給出的原因一直是“此乃天變，非人為所致”。
為此，天啟皇帝還專門下了“罪己詔”，承認是“上天示儆”。
但此等近乎於“自欺欺人”的說法顯然不足以令承受喪子之痛的天啟皇帝信服，為此天啟皇帝曾默許魏忠賢針對這場大爆炸的起因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秘密調查。
而魏忠賢的懷疑物件包括但不限於建奴或者白蓮教遷入京師的奸細，以及“監守自盜”的王恭廠工匠。
不過因為王恭廠及周邊建築皆在這場爆炸中被夷為平地，魏忠賢及其麾下的鷹犬一直未能查到蛛絲馬跡，這件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
這件事原本已經被魏忠賢忘於腦後，卻不曾今日又被曹爽突然提起。
“這場爆炸的成因雖然已經無從查起，但此事其實完全可以避免，甚至早就有了預警..”
就在魏忠賢如遭雷擊，心神再度感到絕望的時候，曹爽那猶如仙樂般的聲音便幽幽在其耳畔旁響起，也為如冰雪般冷凝的牢房注入了一絲微暖。
“據我所知，其實早在萬曆三十一年的時候，王恭廠便曾發生火災，並殃及一座堆積火藥的庫房，最終導致爆炸。”
“不過因為彼時天降大雨，這火勢得以被迅速控制，沒有釀成更大的災禍。”
“但此事過後，兵部和工部的官員們居然只是請旨在原地對受災的王恭廠進行修繕，而非將其遷出內城。”
“如果王恭廠在那時遷出京師內城，這場災難或許便不會發生了。”
一語作罷，整個牢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而曹爽也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窗外，臉上滿是溢於言表的惆悵。
作為擁有上帝視角的歷史系博士，曹爽深諳這場“天啟大爆炸”對大明造成的影響絲毫不亞於萬曆年間那場“薩爾滸之戰”。
首先王恭廠作為明朝最重要的軍備衙門之一，本身就承擔著為九邊軍鎮生產兵刃甲冑和火器的任務，而這場將其夷為平地的爆炸直接導致了前線將士物資短缺，繼而影響到戰鬥力。
其次，正是因為王恭廠被夷為平地，朝廷短時間內難以向地方交付火器軍械，故此朝廷被迫將原本嚴格把控的“火器生產權”由中樞下放至地方，令邊軍們學習並擁有自主打造火器火銃的權利。
也正因如此，孔有德、耿仲明等毛文龍昔日麾下的舊將才能在千里之外的東江鎮生產火器，並於日後將其獻給了女真老酋皇太極。
“咱家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待會咱家回宮之後便奏請天子，在京師城外重建王恭廠，並招募傳教士和炮手為我大明所用。”
半晌，神情恍惚的司禮監秉筆王承恩終是恢復了一絲神志，並鄭重其事的保證道。
相比較剛才的“不情不願”，此刻他的態度已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眼前的曹先生沒有明說，當初萬曆年間兵部和戶部的原因們在明知王恭廠存在安全隱患卻依舊沒有將其遷出內城的原因，但他也能隱隱約約猜到背後的“貓膩”。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當年的兵部和戶部官員們之所以明知王恭廠繼續待在內城有隱患卻依舊無動於衷，無外乎將其搬遷至城外不符合自身利益。
畢竟自成祖朱棣遷都以來，這王恭廠火器從採購到生產再到轉運早已形成了一條固定的產業鏈，貿然搬遷必會導致停工，繼而影響到各方利益；另外那些在王恭廠當值的工匠們估計當時也存著就近辦差，不願另尋出路的私心，這才一齊選擇了“息事寧人”。
這大明從上到下，已經爛到了根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