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文兄，所言有理..”
“天子眼下正是按時舉行經筵，虛心納諫的年紀.”
“天子近些時日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過了..”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低語聲，一直在閉眼假寐的首輔李標終是緩緩睜開了眼睛，並在錢龍錫複雜眼神的注視下，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自家人知自家事。
經過近些時日的冷靜和思考，李標也逐漸從昔日那場突如其來的“攻訐”中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要知曉，不管怎麼說，他李標都是正兒八經的“百官之首”，縱使他和眼前的錢龍錫“明爭暗鬥”，以至於動用了某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但督查院的御史言官們也不會輕易做出選擇，並試圖往他的長子身上潑髒水。
這手段太過於激烈了，反倒超出了錢龍錫的能力範圍。
而放眼滿朝文武，還有誰能對他和錢龍錫之間的“明爭暗鬥”洞若觀火，並且有能力、有動機出手挑撥呢？
答案呼之欲出。
要麼是紫禁城中那年僅十七歲的天子；要麼是近些時日存在感極低，但在督查院任職多時的崔呈秀！
但不管是誰，他李標都如他們所期盼的那般，主動掉進了為他挖好的陷阱，親手放大了和次輔錢龍錫之間的矛盾，險些讓東林黨自亂陣腳。
“汝立兄所言極是..”
見眼前的李標接受了自己主動釋放的善意，原本還有些忐忑的次輔錢龍錫頓時鬆了口氣，並壓低聲音，略顯緊張和急促的解釋道:“汝立兄，前幾日御史言官彈劾子霨與我毫無關係，此事應當是由那崔..”
“稚文兄不必多說，你我當初皆是受了有心人的算計..”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當錢龍錫親自當面解釋，當初那場彈劾與其毫無關係的時候，李標的眼眸深處還是泛起陣陣漣漪，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
好一手“離間計”，竟然將當朝首輔和次輔兩個人都算計了進去。
這手段，即便是當年的“九千歲”魏忠賢都要甘拜下風吧。
“汝立兄明鑑。”
許是為了表現誠意，藉此修復和首輔李標的關係，次輔錢龍錫在猶豫片刻之後，終是小聲道:“汝立兄，我日前收到訊息，遼鎮兵卒因遲遲領不到軍餉，軍中已是有了些許怨言，這戶部責任重大吶..”
“另外皮島那邊，似乎有人瞧見毛文龍曾派人出訪滿洲建奴，似有與其議和之意..”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錢龍錫適時止住了話茬，他相信眼前的首輔必然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時隔多年，旁人或許不清楚那毛文龍在朝中的“靠山”，但如何瞞得過他們這些“自己人”。
果不其然，一直面色平靜的李標在聽聞毛文龍或與建奴暗中有所往來之後猛然瞪大了雙眼，隨即便一字一句的低聲道。
“通敵可是大罪過啊，這事咱們可不能視而不見..”
此話一齣，二人便不由自主的對視了一眼，飽經滄桑的臉頰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